“能量……结构……十分稳定。”
阿巴瑟那独特的、由无数电子音节拼接而成的声音，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它的无数只复眼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绿色数据流。
它当着在场所有天使的面，开始对这份充满了善意的“礼物”，进行着最冰冷、也最直接的现场分析。
它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没有轻蔑。
也没有挑衅。
只有极致的、纯粹的客观陈述。
“但……其内部……粒子排列……存在着……大量冗余。”
冗余。
这个词汇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彦和炙心的心头。
在天使文明的理论体系中，“圣光水晶”的能量结构是神圣秩序的完美体现。
那是宇宙中最纯粹、最高效的能量形态之一。
可在虫群的进化管理者眼中，这种完美，仅仅是“冗余”。
是一种可以被优化、被改进的原始设计。
阿巴瑟的分析还在继续。
“可进行……深度优化……作为……一种……高效的生物质催化剂。”
那只吞噬了水晶的工蜂，体表开始泛起一层微弱的光晕。
它身下的菌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又扩张了一小圈。
显然，这份“珍品”已经被彻底分解，转化为了最基础的养料。
“其能量序列……已完成记录。”
“核心样本……已成功收集。”
“正在……进行……高效的逆向工程……”
阿巴瑟的每一句话，都让彦和炙心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一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无礼或者冒犯了。
这是一种将一份充满了友好与善意的珍贵礼物，完全视为最基础的科研材料和进化样本的、极致而又纯粹的理性行为。
这种行为背后所代表的思维方式，让彦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她征战千年，见过无数残暴的敌人。
她也见过无数狡诈的对手。
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文明。
一个将“善意”与“恶意”完全剥离，只用“有用”或“无用”来衡量一切的文明。
炙心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她试图从神圣知识宝库中调取任何能够解释眼前这一幕的理论模型。
结果是徒劳的。
这超出了她过去数千年所建立的全部认知。
她终于无比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两个截然不同的文明之间，存在着何等巨大的、根本性的思维方式的差异。
在天使眼中象征着“友谊”、“尊重”与“神圣”的礼物。
在虫群眼中，仅仅是一份有待分析、有待优化、有待吸收的未知能量样本。
她们引以为傲的神圣能量，对方只用了几秒钟就完成了记录与逆向工程。
这种恐怖的学习与适应能力，远比任何坚船利炮都更让人感到震撼。
彦和炙心再一次目瞪口呆。
她们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样的、无法掩饰的震惊。
在虫群的眼中，或许……已知宇宙中的万事万物，皆可为“生物质”。
无论是敌人冰冷的尸体。
还是朋友善意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