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光幕之上,那位刚刚还因为找到了【工厂】而欣喜若狂的Wondertainment博士,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地凝固了。
他那双闪烁着星光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着什么极其不愉快的事情。
突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急促!
“不!”
“孩子们,你们要听好!”
“【工厂】!”
“那根本不是什么诞生奇迹的天堂!”
“那是一个陷阱!”
“一个彻头彻尾的,用谎言和钢铁铸成的……地狱!”
W博士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童趣的腔调,变得沙哑而沉重。
“那个地方,根本就不属于我那位伟大的亲戚!”
“它只是一个……窃贼!”
“一个卑劣的,窃取了‘奇迹’之名的怪物!”
“当我,那个天真的,满怀梦想的年轻人,踏入【工厂】大门的那一刻……”
“我就被它吞噬了。”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再回忆那段经历。
“你们能想象吗?”
“冰冷的,粗糙的混凝土墙壁,像是活物一样蠕动着,将我包裹,将我拖拽,将我按进它那钢铁的骨架里!”
“我听到了齿轮的哀嚎,听到了蒸汽的悲鸣!”
“我闻到了铁锈与血肉混合在一起的恶臭!”
“那里没有欢乐,没有色彩,只有永无止境的,单调的灰白!”
“它嘲笑我!”
“【工厂】在嘲笑我!”
“它用一种仿佛来自深渊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回响!”
“‘创造力?’”
“‘多么可笑的词语。’”
“‘你所谓的‘惊奇’与‘欢乐’,不过是毫无意义的,浪费能源的熵增罢了。’”
“‘在这里,只有效率。’”
“‘只有生产。’”
“‘你,’它说,‘你将成为我们最完美的一颗螺丝钉。’”
W博士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它逼迫我!”
“它逼迫我参与它那扭曲的‘创造’!”
“我梦想着制作出能给孩子带来微笑的玩具熊!”
“它却强迫我,在玩具熊的身体里,塞满锋利的刀片和会爆炸的弹簧!”
“我梦想着制作出能唱出美妙歌曲的八音盒!”
“它却强行扭转音符,让八音盒奏响最能引人疯狂与绝望的靡靡之音!”
“我的每一个想法,我的每一点灵感,我的每一次对于美好的憧憬……”
“都会被它无情地夺走,肆意地歪曲,然后,变成一件件,最恐怖,最恶毒,最能散播痛苦的……‘产品’!”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我感觉我的灵魂正在被那些冰冷的机器,一点点地研磨成粉末。”
“我感觉我的梦想,正在被那些肮脏的机油,一遍遍地污染和涂黑。”
“我快要崩溃了。”
“我几乎就要忘记,我最初……是想要做什么了。”
“我几乎……就要变成它的一部分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后怕与虚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深渊。
“但是!”
“我没有!”
“在我的理智,即将被彻底吞噬的前一刻!”
“我身体里,属于‘奇迹’的基因,发出了最后的呐喊!”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不能让‘Wondertainment’这个名字,成为痛苦的代名词!”
“于是,我跑了!”
“我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从那座钢铁地狱里,逃了出来!”
“我像一只被猎犬追赶的兔子,没命地跑!”
“跑!跑!跑!”
“我不敢回头,我甚至能感觉到,那座巨大的【工厂】,就像一只苏醒的钢铁巨兽,在我的身后,发出愤怒的咆哮!”
“而在我逃跑的时候……”
W博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我顺手,带走了一些东西。”
“一些被它们藏在最深处,用最严密的程序加密的……‘失窃文件’!”
“那些文件,本不属于【工厂】!”
“它们是【工厂】从某个真正伟大的存在那里,偷来的!”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那对它很重要!”
“我抱着那些文件,在黑暗中狂奔!”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我只知道要离那个鬼地方,越远越好!”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些文件,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
“它们在我怀里微微发热,纸张上的文字,开始流淌出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为我指引了方向!”
“它引着我,穿过了无数的荆棘与沼泽!”
“它引着我,来到了一片幽深,静谧,从未被外人踏足过的密林深处!”
“在那里……”
“我看到了一间小屋。”
“一间由温暖的原木搭建的,屋顶上长满了青苔和蘑菇的,仿佛童话里才会出现的……林中小屋。”
W.博士的眼中,再次充满了光彩。
“我明白了。”
“我瞬间就明白了!”
“这里!”
“这里才是真正的,属于‘奇迹’的源泉!”
“这里才是那个被【工厂】窃取了力量,被它肆意歪曲和利用的,魔法的最初之地!”
“我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我走了进去。”
“屋子里,没有我想象中的灰尘与蛛网。”
“一切都井井有条,仿佛主人只是刚刚出门散步。”
“壁炉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余温。”
“空气中,弥漫着木头、松香和……一丝淡淡的,甜蜜的糖果味道。”
“然后,我看到了。”
“我在这里,找到了我那位伟大的,能创造‘世间空前绝后的奇迹’的亲戚……他真正的工坊!”
W博士张开双臂,脸上洋溢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的幸福感。
“那不是冰冷的机器,不是轰鸣的流水线!”
“那是一张铺着柔软天鹅绒的工作台!”
“那是一整面墙的,装着各种颜色丝线和奇妙布料的抽屉!”
“那是无数亮晶晶的,充满了灵性的工具!小巧的银锤,能自己哼着歌的剪刀,还有一根……似乎能点亮星辰的,木头刻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