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的石洞石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比洞内更加浓郁、混杂着各种气味的坊市气息涌了进来。叶惊尘佝偻着背,步履比半月前更加沉稳几分,缓缓走出。他换上了一身从黑衣中年储物袋里翻出的干净黑色劲装,虽然依旧不合身,略显宽大,却比之前的灰布袍利落不少,也少了几分刻意伪装的落魄。脸上依旧是沟壑纵横,眼神却更加内敛,如同深潭,偶尔掠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刻意将修为压制在练气三层左右——一个在黑山坊市底层散修中不算顶尖,但也足够让人忌惮的水平。毕竟,一个“重伤初愈”的老头,修为“有所精进”,也算合理。
坊市的喧嚣扑面而来。叶惊尘如同游鱼汇入人流,目标明确地朝着坊市相对“繁华”的区域走去。这一次,他不再掩饰对资源的渴望。
“百炼坊”——一家专营炼器材料和粗胚的铺子。铺面比之前的“炼材杂货”大不少,一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皮肤泛着金属光泽的壮汉正挥舞着铁锤敲打一块烧红的铁胚,火星四溅。看到叶惊尘进来,壮汉停下锤子,抹了把汗,声如洪钟:“道友需要什么?本店精铁、寒铁、赤铜、火铜俱全,承接定制法器粗胚!”
叶惊尘目光扫过货架上陈列的各种金属锭和矿石胚子。“阴铁,五百斤。寒铁,一百斤。赤铜,五十斤。”声音平淡,却让壮汉掌柜的铜铃大眼瞬间瞪圆。
阴铁、寒铁都是炼制阴属性法器和尸傀甲胄的上好材料,价格不菲!五百斤阴铁就是五十块下品灵石!寒铁更贵,一斤就要两块下品灵石!赤铜稍便宜,但也得几十块灵石!
“这…道友稍等!”壮汉掌柜脸上的随意消失,变得郑重起来。他仔细打量叶惊尘,感受到对方刻意释放的练气三层气息,以及那身干净利落的黑色劲装,不敢怠慢。“阿力!快给这位道友备料!要足秤足色!”
很快,沉重的矿石被伙计搬出。叶惊尘检查了成色,确认无误,直接拍出两百块下品灵石。壮汉掌柜接过灵石,笑容满面:“道友爽快!以后需要什么材料,尽管来我百炼坊!价格好商量!”
叶惊尘点点头,将沉重的矿石收入储物袋,转身离开。壮汉掌柜看着他的背影,对旁边的伙计低声道:“记下这人,面生,但手笔不小,气息…有点邪性,别惹。”
离开百炼坊,叶惊尘又走进了“符箓斋”。这家店门脸不大,但布置雅致,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老修士坐镇柜台。
“一阶上品金甲符,五张。一阶上品火蛇符,三张。一阶上品神行符,三张。一阶中品传讯符,十张。”叶惊尘报出需求。这些符箓威力强大,是关键时刻保命杀敌的利器,价格自然也昂贵。一张一阶上品攻击或防御符箓,就要十五到二十块下品灵石!神行符也要十块左右!
老修士山羊胡抖了抖,眼中精光闪烁,飞快地拨弄着算盘:“金甲符二十一张,一百;火蛇符十八一张,五十四;神行符十块一张,三十;传讯符三块一张,三十…总计两百一十四块下品灵石!道友,小店概不赊欠。”
叶惊尘没说话,直接数出二十二块中品灵石(相当于二百二十块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
老修士看到中品灵石,呼吸都急促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甚至带着一丝谄媚:“道友大气!零头给您抹了,算两百一十!再送您三张清洁符!”他手脚麻利地将符箓包好递上,又多塞了三张画着清泉图案的符箓。
叶惊尘收起符箓,转身离去。老修士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对旁边学徒道:“黑衣服,练气三层左右,面冷,手面阔绰…莫非是最近传言的…那个捏碎人手腕、又在石皮巷…啧,通知下去,眼睛放亮点,这人别招惹。”
连续的大手笔采购,如同在相对平静的池塘里投入了几块巨石。叶惊尘的身影开始在坊市一些“有心人”的视线中变得清晰起来。
“看到没?又是那个穿黑衣服的老家伙!刚从符箓斋出来!听说在百炼坊买了大几百斤的阴铁寒铁!”
“嘶…真有钱!他什么来头?看着也就练气三层…”
“不知道,邪门的很!听说前些天在石皮巷那边死了几个人,死状很惨,有人看到个穿黑衣服的老头从那附近出来…”
“嘘!小声点!别被他听见!这种狠角色,咱们惹不起…”
“丹鼎阁的陈掌柜好像也对他很客气…”
流言如同长了翅膀,在坊市底层悄然扩散。“神秘黑衣老者”、“出手阔绰”、“疑似石皮巷凶案制造者”、“实力深不可测”…种种标签被贴在了叶惊尘身上。敬畏、好奇、贪婪的目光,在他走过时变得更加复杂。
对于这些目光和背后的议论,叶惊尘恍若未闻。他如同一个最精密的机器,按照自己的计划行动。采购完材料和符箓,他再次走向丹鼎阁。这一次,他需要的是能辅助突破练气三层的丹药,以及…打听点消息。
刚走到丹鼎阁所在的街道,叶惊尘的脚步微微一顿。他看到丹鼎阁门口围了一小圈人,似乎发生了争执。一个穿着华丽锦袍、面色倨傲的年轻公子哥,正指着山羊胡掌柜陈四海的鼻子厉声喝骂,他身后站着两个气息剽悍、眼神锐利的护卫,修为赫然都是练气四层!
“陈四海!你他妈活腻歪了?!本少爷要的‘火灵玉髓’你也敢卖给别人?!谁给你的狗胆?!”年轻公子哥声音尖利,引得路人侧目。
陈四海脸色有些难看,但依旧强撑着笑容,腰微微弯着:“赵公子息怒,息怒啊!那火灵玉髓是前日一位贵客早就订下的,定金都付了,小店实在是…实在是没办法啊!要不您再看看别的?本阁新到了一批赤阳石,品质…”
“放屁!”赵公子猛地一挥手,差点扇到陈四海脸上,“什么狗屁贵客?能比我赵家更贵?!在黑山坊市这一亩三分地,我赵元吉要的东西,谁敢抢?!说!卖给谁了?!”
陈四海额头见汗,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他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人群,恰好看到了站在外围、面无表情的叶惊尘。他眼神猛地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但又迅速闪过一丝犹豫。
叶惊尘将陈四海的眼神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这老狐狸,想祸水东引?
就在这时,那赵元吉顺着陈四海的目光,也看到了站在人群边缘、一身黑衣、气息冷冽的叶惊尘。他见叶惊尘穿着普通(黑衣劲装在黑山坊市不算显眼),修为“不过”练气三层,又是生面孔,顿时将满腔怒火转移了过来。
“看什么看?!”赵元吉冲着叶惊尘厉声喝道,语气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轻蔑,“老东西,就是你抢了本少爷的火灵玉髓?识相的立刻交出来,跪下磕三个响头,本少爷心情好,或许饶你一条狗命!”
他身后的两个练气四层护卫也同时上前一步,冰冷的气机如同锁链般缠绕过来,牢牢锁定叶惊尘。强大的压迫感让周围看热闹的修士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叶惊尘身上。陈四海也紧张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叶惊尘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看向赵元吉,脸上没有任何被羞辱的愤怒,也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火灵玉髓?老夫不修火法,要那东西何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元吉和他那两个气势汹汹的护卫,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近乎没有的、却让赵元吉心头莫名一寒的弧度:
“…不过,你们身上的东西,老夫倒是有点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