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的余温尚未散尽,归墟之井喷出的黑焰在远处如垂死巨兽的呼吸般明灭。林烬掌心那朵由血凝成的赤莲,仍在焦地上缓缓旋转,莲心朝向深渊,仿佛在回应某种不可见的召唤。他的指尖还残留着焚世莲种震颤的余温,经脉中流转的灵气尚未完全归位,如同潮汐退去后仍翻涌的暗流。
就在此时,那朵赤莲忽然一颤。
莲瓣微张,一道极细微的蓝光自其中一闪而过,快得如同错觉。林烬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沉——那光,竟与天琊剑的寒芒同源。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战场残烟,望向东南方。那里,一道极细的冰蓝色剑光正被数道黑影围困,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天琊的气息,正在急速衰弱。
陆雪琪!
林烬体内尚未平复的灵气骤然躁动,一股灼痛自心口炸开,直冲喉间。他咬牙压下翻涌的气血,焚世莲种在胸前剧烈震颤,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决意,一圈赤金色的光纹自莲心扩散,瞬间将紊乱的灵流稳住。他不敢再迟,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那抹即将熄灭的蓝光疾掠而去。
沿途焦石崩裂,残兵断刃被气浪掀飞。他的发梢已泛起微红,如同燃尽的火线,一路延伸至鬓角。每一步踏出,地面便留下一道焦黑的足印,仿佛他正以自身为薪,燃烧前行。
东南方,断崖边缘。
陆雪琪单膝跪地,天琊斜指地面,剑尖插入岩缝,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她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渗出鲜血,寒气凝结成霜,在伤口边缘蔓延,却无法完全止血。她的呼吸极轻,每一次吐息都带出一缕白雾,又被四周翻涌的黑雾吞噬。
围住她的三人,身着玄色长袍,袍角绣着扭曲的符文,面容隐藏在兜帽之下。他们呈三角之势缓缓逼近,手中各自握着一柄短刃,刃身漆黑如墨,竟不反射任何光线。三人脚步一致,每踏出一步,地面便浮现出一道暗红色的符印,层层叠叠,构成一座诡异的阵法。
“小竹峰的冰心诀,果然名不虚传。”左侧那人低笑,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可惜,寒气再盛,也冻不住血流的速度。”
陆雪琪未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抚天琊剑脊。剑身微震,一道冰蓝光华自剑柄蔓延至剑尖,随即在她周身凝成六道冰棱,悬浮旋转,形成一道薄如蝉翼的护盾。
“你们……不是鬼王宗的人。”她声音清冷,却已带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聪明。”中间那人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黑色玉佩,玉佩上刻着扭曲的符文,隐隐透出一股阴冷气息,“我们是‘影煞盟’的执刃者。今日,只为取你性命,献祭归墟。”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踏步,阵法骤然激活。地面符印亮起,黑雾翻涌如潮,六道黑影自雾中扑出,直袭陆雪琪周身要害。冰棱护盾应声碎裂,她强行催动真元,天琊横扫,斩断两道黑影,却被一股巨力震退数步,右脚踩空,险些坠下断崖。
就在她身形不稳的刹那,一道炽烈的火线自远处横斩而来,如陨星坠地,轰然劈入阵法中央。火浪炸开,黑雾被瞬间蒸发,符印寸寸崩裂。三名执刃者齐齐后退,黑袍猎猎作响。
林烬落地,墨钧横于身前,焚世莲种悬浮于他左肩上方,莲瓣微张,赤光流转。他站在陆雪琪身前,背影挺直,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你撑得住吗?”他低声问,目光未离敌人。
陆雪琪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天琊重新握紧,剑尖指向敌人。她的指尖冰凉,却稳如磐石。
“你不必来。”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卷走。
“但我来了。”林烬嘴角微扬,眼中却无笑意,“大竹峰的弟子,从不丢下同伴。”
三人沉默片刻,随即同时冷笑。中间那人手中玉佩猛然一亮,黑雾再度凝聚,三柄短刃同时划出诡异弧线,直取林烬与陆雪琪之间空隙,意图将两人强行分开。
林烬早有防备,焚世莲种骤然扩大,化作一面赤莲光盾,挡下左侧攻势。陆雪琪天琊横扫,寒气凝成冰刃,逼退右侧敌人。中间那人速度最快,短刃已至林烬咽喉三寸。
就在此时,天琊剑锋忽然偏转,一道冰蓝剑气自侧面疾射而出,与林烬同时出手——一道火焰剑气自墨钧斩出,两道力量在空中交汇,轰然炸开。
火与冰,竟未相斥,反而在碰撞瞬间融合成一道赤蓝交织的光浪,如怒龙般席卷而出。三名执刃者被震飞数丈,黑袍撕裂,玉佩碎裂两枚。
林烬微微侧目,正对上陆雪琪的目光。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归于平静。
“你的火……不完全是煞气。”她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