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裂痕深处轰鸣不止，尘沙簌簌坠落，地面如龟甲般层层剥开。林烬抬手撑住前方岩壁，碎石擦过指背划出三道血痕。他未有停顿，右足发力向前一蹬，整个人率先跃入下方裂口。
坠势未止，幽光乍现。
甬道两侧石壁浮出南疆古篆，符文随呼吸般明灭，一明一暗间，神识如陷泥沼，难以凝聚。陆雪琪指尖微颤，寒气自经脉涌出，在身前凝成薄霜。林惊羽咬牙稳住身形，右腿伤处黑气已蔓延至膝，他单手持剑拄地，冷汗顺着额角滑入衣领。
“别动神识。”林烬低声道，左手按在心口。焚世莲种搏动如鼓，与壁上符文节律隐隐相合。他闭目感应，三道脉动自心口烙印传出——心火灼热、通幽微颤、引脉游走，正是莲种三窍初启之征。
符文闪烁频率渐趋一致，林烬睁眼：“它在等节拍。”
他踏前一步，足尖点地，节奏与符文明灭同步。陆雪琪会意，掌心寒气转柔，凝冰如镜，斜悬于壁前。冰面倒映符文，扭曲字迹在折射中重组，显出八字——“止步者亡，同行者生”。
“牵手。”林烬伸出手。
陆雪琪未语，伸手扣住他手腕。林惊羽迟疑一瞬，也抬手搭上陆雪琪肩头。三人并肩而立，符文逐一熄灭，甬道尽头石门轰然开启，冷风扑面，夹杂着陈年尘土与岩层深处的腥气。
林烬松开手，袖口微动，将左臂烙印遮住。那第二瓣莲花自进入甬道后便持续轻颤，皮下血丝如根须般游走，他不动声色，只将祭司令握得更紧。
石门后是空旷大厅，穹顶高不可见，岩壁嵌着数颗幽绿晶石，映出斑驳光影。正中地面刻有巨大阵图，纹路与南疆藤环上的符线如出一辙。三人尚未踏稳，阵图中央岩层突起，碎石翻滚，一尊三丈高石傀自地底升起。
石傀通体灰褐，关节处刻满镇压符文，双目燃起幽绿火焰，甫一站定，右掌便猛然拍下。地面炸裂，冲击波横扫而出。林惊羽踉跄后退，右腿支撑不住，单膝触地。
“它怕寒。”陆雪琪疾退三步，天琊剑出鞘三寸，寒流如霜蛇缠绕剑身。她剑尖点地，寒气顺地面疾行，瞬间冻结石傀左足。
石傀动作一滞。
林烬持墨钧重剑冲上，剑身横扫，砸在石傀右肘关节。轰然巨响中，碎石飞溅，反震之力将他震退数步。他借力跃起，直扑石傀肩部，祭司令自上而下，刺入其头顶正中一道裂纹。
血光自林烬掌心涌出，顺着祭司令注入石傀体内。刹那间，石傀双目绿焰剧烈跳动，内部传出低沉巫语，似远古祭祀吟唱。林烬瞳孔微缩——那语调，竟与阿奴曾哼唱的部族古谣有几分相似。
巫语戛然而止。
石傀轰然崩塌，碎岩四散。林烬落地翻滚，稳住身形，抬手拔出祭司令。血光退去，剑身洁净如初。他俯身拾起一块残骸中的玉符——残缺一角，刻着半个“祭”字，与地缝中浮现的符文同源。
陆雪琪缓步上前，天琊剑归鞘，指尖轻抚石傀残骸：“它不是死物，是祭品。”
林惊羽靠在墙边，喘息粗重：“谁的祭品？”
无人回答。
大厅深处，三座石台自地面升起，呈三角之势围住阵图中央。每座石台刻有一枚莲花图腾，花瓣数与焚世莲种当前开启的三窍对应。林烬心口一震，焚世莲种竟自主共鸣，皮下烙印第二瓣莲花骤然亮起。
“这是试炼。”他说。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踏上一座石台。
林烬足尖刚触石台，眼前景象骤变。
南疆雨林化作焦土，赤莲遍地盛开，每一片花瓣都由骸骨堆砌。阿奴倒在巨兽爪下，鲜血染红藤裙。他奔去，却见自己双手燃起黑焰，焚世莲种自心口裂出，化作巨莲吞噬山河。阿奴抬头，眼中无恨，只有悲悯：“你若成魔，我宁从未救你。”
他猛然一震，煞气翻涌，欲以焚世莲种破局。
可那句话如冰水浇头，他停住了。
不是靠力量，不是靠毁灭。
是放下。
他闭眼，主动散去经脉中躁动的煞气，心火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