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震动持续了三息便骤然停止,墨昭绫在沙砾中撑起身体,指尖触到一缕温热。她低头,看见掌心沾着血,身前沙地布满扭曲符文,每一笔都像从骨髓里剜出的痛楚刻下。血月悬于中天,光如锈刃割过瞳孔,冰蓝色在眼底滞留不去。
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那片荒原的。
青铜铃铛残片贴在腕骨内侧,微颤如心跳。她将它按进掌心,试图以阵法反溯灵力流向,铃声却只在耳中激起空荡回响。昨晚的记忆断成碎屑,拼不回一个完整的画面。唯有那双冰瞳,固执地映着血月,不肯褪去。
远处岩影下,苍溟蹲身检视地面。他指尖划过沙地符文,狼耳微动,幽蓝火焰在耳尖跃了一下。狼群伏在十步之外,头颅低垂,鼻尖触地,竟无一敢靠近。他皱眉,尾尖扫过一串脚印——那是昭绫的,但步距异常,每一步都像是被无形之手牵引着走向高岩。
第二夜,血月将落。
他追踪至北麓狼穴外围,看见她独坐于黑石之上,银发垂落如雪,双目闭合,呼吸浅得几乎不存在。狼群围成圈,却不敢入内,只以鼻尖轻触地面,发出低呜。苍溟抬手,以血脉压制下达指令,狼群却齐齐抬头,每只眼中倒映出她的面容,清晰如镜。
他心头一震。
狼群突然躁动,集体俯身刨土。沙石翻飞间,一柄锈蚀青铜剑破土而出。剑身斑驳,脊线刻着四字——“昭绫生辰”。他握剑在手,寒意顺指骨爬升。剑柄纹路与她腰间残铃同源,隐约浮现出与灵契之书相似的暗痕。他凝视良久,终未拔剑出鞘。
第三夜,子时。
地下祭殿深处,夜无咎跪坐沙盘前。青面獠牙面具渗出黑液,滴落在沙粒上,发出细微腐蚀声。他手中无梳,却以五指缓缓梳理胸前剖开的皮肉,露出跳动的心脏。心脏表面布满刻痕,随搏动浮现出一张脸——墨昭绫。
他低语:“妹妹,她回来了。”
沙盘上,细粒自动聚拢,勾勒出昭绫轮廓。他指尖划过沙面,喃喃念诵古老咒言。就在符文即将闭合之际,沙粒骤然沸腾,一道银光撕裂空间。
冰蝶残影浮现,双翼展开不足全盛时三分之一,边缘尽是裂痕。她未出声,只以最后灵力撞向沙盘。时空裂开一线,幽光倾泻,昭绫的意识被猛然拉入。
她看见母亲。
银发女子被锁在祭坛中央,四肢钉入青铜钉,胸口插着翡翠权杖。大祭司站在她身后,面具未戴,面容模糊,唯有一双蛇瞳冷光闪烁。母亲嘴唇开合,无声说话。昭绫死死盯着那口型,一字一字在脑中还原——
“别信祭坛。”
裂隙瞬间闭合。
冰蝶残影碎成光点,消散前,她翅膀尖轻轻拂过昭绫眉心,像一次迟来的告别。
昭绫在沙地上猛然睁眼,冷汗浸透冰蚕纱。她抬手摸向眉心,那里空无一物,却仿佛还残留着羽翼的触感。三轮血月依旧高悬,光如锁链缠绕四肢百骸。她低头,发现指尖正无意识地在地上划动,重复着昨夜的符文。
苍溟站在她身后五步,握着青铜剑,未靠近。
“你每夜都来这里。”他说,“但你不知道。”
她没回答。她确实不知道。她只知道每次醒来,记忆都少了一块,像被某种力量一点点啃食。而那双冰瞳,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君霁未现身。噬光兽的气息也消失了。只有她与苍溟,站在荒原边缘,被血月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