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铃铛残片压在掌心,墨昭绫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跪在祭坛中央,两道银环深陷脚踝,锁链自《灵契之书》的书页中延伸而出,像活物般缠绕进她的血脉。钥匙已完全嵌入,书脊上的银月纹路凝成闭环,可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并未退去,反而随着她每一次呼吸,向四肢百骸蔓延。
她抬起右手,指尖滴血,缓缓送向苍溟唇边。
狼族王子半跪于前,赭红长发被冷汗黏在颈侧,左脸奴印裂开一道深痕,幽蓝火焰自耳尖喷涌,却在火光中剧烈颤抖。他喉咙里滚出低哑的呜咽,像是野兽在挣扎求生。
“喝下去。”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苍溟咬紧牙关,喉结上下滑动。当她的血落入他口中,他猛然弓身,一声嘶吼撕裂夜空。火焰暴涨,将他整个人吞没。下一瞬,火光扭曲,幻化出一幕不属于此地的画面——
昏暗宫室,少年蜷缩在地,右眼血流如注。一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缓缓收回,指腹抹过刀刃,动作从容。那扳指上的纹路,与夜无咎权杖顶端镶嵌的活人眼珠如出一辙。
墨昭绫瞳孔骤缩。
苍溟在火焰中抽搐,牙关咯咯作响,意识几近溃散,却仍从唇间挤出几个字:“……那手……在梳心……”
她心头一震。那不是记忆的残留,是某种更深的共鸣——共生咒正在反向牵引,将她的血与他的魂强行缝合。她能感觉到,那道贯穿君霁右眼的刀光,不只是刺进了少年的躯体,也钉进了这片天地的命脉。
锁链突然收紧,她闷哼一声,膝盖重重砸在石面。但她没有松手,反而将掌心伤口再度压向苍溟唇角,任鲜血流淌。
火焰中的幻象开始崩解,可就在即将消散之际,少年缓缓抬头——那一瞬,墨昭绫看见了君霁的眼睛。不是如今的霜色冷眸,而是尚未被封印前的炽金,像熔化的日冕,燃烧着不肯熄灭的怒意。
画面碎裂,苍溟仰头长啸,火焰倒卷入体。他睁开眼,瞳孔已化作狼形竖瞳,可其中却残留着一丝清明。
“你看到了?”她低声问。
他点头,喉间仍溢出低吼:“不是我……是它……想让我看见。”
她明白。那不是苍溟主动窥探,而是她的血激活了共生咒的逆向通道,让他的意识被迫闯入她无法触及的记忆断层。而真正可怕的是——那戴扳指的手,为何会出现在君霁最深的创伤里?
她还未开口,天际骤然滚过一声闷雷。
雨,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砸在祭坛上发出轻响。可不过眨眼,暴雨倾盆而下,水幕如帘,将整个荒原笼罩。墨昭绫抬头,银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颊边,她忽然察觉不对——
狼群不见了。
方才还守在祭坛边缘的幼狼,此刻已尽数聚集在百步之外的高地,齐齐仰首向天。它们的双眼在雨夜里泛着异光,不是寻常的金黄,而是幽深如渊的黑。
紧接着,每一只狼的瞳孔中,同时映出同一幅景象——
血月林深处,银发女子立于雪地,手中短剑滴血。她面前的襁褓已被刺穿,猩红在纯白中蔓延。女子缓缓转身,面容模糊,可左腕上的共生咒纹路清晰可见,右臂外侧,竟浮现出与明烨如出一辙的穷奇暗纹。
墨昭绫呼吸一滞。
那是她?还是……被篡改的记忆?
她想动,锁链却骤然收紧,两道银环深深嵌入皮肉,几乎切断血脉流通。她咬牙,左手猛地将《灵契之书》拍向地面。书页震颤,冰蝶自铃中冲出,双翅展开欲挡在她眼前。
“不许封!”她厉喝。
冰蝶翅膀一僵,尾翼微颤,竟真的停在半空。
她直视狼群,任那幻象如刀锋般割进瞳孔。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混着额角渗出的血丝,滴入眼中。她没有闭眼,也没有后退。她在等——等这幻象露出破绽,等它显露出操纵者的痕迹。
可就在此刻,所有狼群同时低吼,前爪猛然抓地。黑色纹路自爪尖蔓延,沿着四肢爬升,竟与堕神鳞甲的纹路完全一致。它们开始移动,一步步逼近祭坛,眼中幻象不散,口中低鸣如咒。
她终于明白——这不是攻击,是共感。有人正借狼群之眼,将这段记忆强行灌入她的意识,逼她承认自己曾是杀婴的凶手。
她冷笑一声,右手猛然握紧铃铛残片,划过左腕旧伤。共生咒的纹路瞬间灼烫,幽蓝光芒自伤口迸发。她将血滴入《灵契之书》,书页微光一闪,冰蝶振翅欲动。
“不用你。”她低语,“这次,我自己来。”
她抬起银瞳,目光如刃,直刺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