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老虎侦察连的临时指挥所内，空气凝滞，烟味混杂着汗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苗连指间的烟卷已经烧到了尽头，他却浑然不觉，一双复杂的眼睛死死锁在陈阳身上。
那感觉无法言喻。
仿佛自己精心饲养多年的猎犬，一夜之间脱胎换骨，成了能与猛虎搏命的雄狮。
巨大的惊喜之外，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荒谬的难以置信。
他身侧，坐着一个男人，身形魁梧如山，气息凌厉似刀。
狼牙特战旅，孤狼B组指挥官，高中队——高大壮！
他本是应苗连的邀请，来观摩一场内部考核。
说白了，就是看看夜老虎今年的新兵苗子成色如何。
谁曾想，他却亲眼见证了一场足以载入特种作战教科书的完美“斩首”。
“陈阳。”
高大壮开口了，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仿佛两道实质的探照灯，要将陈阳从骨到魂都剖析个干净。
“说说你的想法。”
“如果你是布防者，这个防御体系，你会怎么改？”
这不是询问，是考校。
是来自狼牙指挥官的，带着审判意味的质询。
指挥所里其余几个排长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手心里渗出细密的汗。
这个问题太尖锐，一个回答不好，就是当着外人的面，狠狠抽自家连长的耳光。
陈阳的脊梁却挺得笔直，迎着高大壮那股迫人的视线，神色没有一丝波澜。
“报告首长。”
“我认为夜老虎侦察连的反渗透训练，存在三个致命漏洞。”
话音落地，石破天惊。
整个指挥所瞬间死寂。
苗连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小子，是真的敢说啊！
陈阳没有在意周围人的反应，他径直走到沙盘前，拾起那根红色的指挥棒。
“第一，暗哨是固定哨。”
他的声音沉稳清晰，在安静的室内回荡。
“十五分钟一轮换，规律性太强。对于一个合格的渗透者，这不叫防御，这叫公开的潜入时间表。”
指挥棒在沙盘上轻轻一点，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第二，巡逻队路线单一，只覆盖主干道与常规路线。”
陈阳的目光扫过沙盘上那些被标记为无法通行的区域。
“却完全忽略了这几条兽道，还有这片峭壁。”
“真正的战场，从不讲道理。越是被指挥官判定为‘不可能’的地方，越是会钻出最致命的子弹。”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一点。”
陈阳的目光从沙盘移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苗连与高大壮。
“我们的战士，严重缺乏反常规作战思维。”
“所有人的预设前提都是，敌人会从外围，一层层渗透进来。所以，全部的兵力与精力都堆砌在了外围防御上。”
“但如果……”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我是说如果，敌人根本不走寻常路呢？”
“一次超低空跳伞，或者伪装成后勤补给车辆，直接空降或者渗透到我们的指挥中心区域呢？”
“我们这套看似坚固的防御体系，会瞬间从内部被敲碎，彻底崩盘。”
一番话，字字珠玑，如重锤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