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运粮道爬行,锁链拖过青石板,发出“咔啦咔啦”的响。
为首的阴兵转头,林川看清了他的脸——是三天前被发现在城墙上吊死的兵部侍郎,喉管里塞着半块狐狸牙。
“他们不是为了杀人。”林川的声音发颤,暗金色光芒褪去,他的左眼像被撒了把盐,“他们是在开道。
青铜棺里...装的是钥匙。“
玄风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守夜人有三十个暗桩,十二张绊马索,西市药铺存着三坛火油。”他看向苏晚晴,“女史,你记路线,每半个时辰报一次阴兵位置。”又转向林川,“你带五个人守入口,我在出口布弩阵。”
“不够。”林川扯下腰带,青铜铃“当啷”落在桌上,“镜像分身昨晚出现了,他说破局者只能有一个。”他摸了摸发烫的左眼,“可能...死兆眼看到的,不全是真的。”
苏晚晴突然按住他手背。
她的手很凉,像沾了晨露的竹片:“但你看到的运粮道是真的,周远山的密信是真的,萧媚的指甲是真的。”她举起那半块碎瓷,“就算有两个林川,我信眼前这个。”
玄风咳嗽两声,弯腰捡起青铜铃。
他用袖子擦了擦,铃身上浮现出一行小字:“月满则亏,破镜重圆。”他把铃铛塞回林川手里:“守夜人信的是活人,不是鬼话。”
暮色漫进据点时,林川站在西市槐树上。
他腰间别着短刀,怀里揣着玄风给的火折子,左眼的灼痛已经变成钝痒。
苏晚晴在街角茶棚里,膝头摊着起居注,茶盏下压着张路线图——每有阴兵经过,她就用朱砂点个红点。
“林捕头。”下方传来压低的声音。
是刀疤男,背着个装弩箭的木匣,“玄风长老在出口布好了,三十张连弩,箭头泡过黑狗血。”
林川点头,目光扫过街道。
青石板泛着冷光,店铺早关了门,只有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风突然转了方向。
林川嗅见一丝甜腥,像腐烂的牡丹花。
他的左眼猛地一跳,暗金色光芒闪过——这次不是死兆眼,是本能的警觉。
“来了。”他摸出腰间的青铜铃,轻轻一晃。
街角茶棚里,苏晚晴的茶盏“啪”地裂开。
她抓起朱砂笔,在路线图入口位置画了个重重的圈。
远处传来尖啸,像有人用指甲刮过青铜镜。
紧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咚、咚、咚”,像是无数人穿着铁靴,在地下石板上踏步。
林川趴在树杈上,望着槐树根部的青石板。
那里有道极细的裂缝,正渗出暗红的雾气。
雾气里浮起半张脸,是兵部侍郎的脸,喉管里的狐狸牙闪着幽光。
“准备。”他低声说,手指扣紧了短刀。
暗桩们从巷子里钻出来,绊马索绷直如弦,火油坛的封泥被悄悄捅开。
苏晚晴的笔在路线图上疾走,朱砂点连成线,直指太极宫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川看见雾气里浮出青铜棺的一角,狐狸纹在雾中张牙舞爪。
为首的阴兵抬起头,空洞的眼窝里爬出黑虫,虫鸣混着脚步声,像极了昨夜青铜铃的轻响。
他握紧短刀,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里,混着苏晚晴翻竹简的脆响——那是她在确认运粮道石门的位置。
而在更深处的黑暗里,另一个林川的笑声若隐若现,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后颈。
“动手。”林川低喝一声。
第一支弩箭划破夜空时,阴兵的队列刚好爬出运粮道入口。
他们的动作整齐如提线木偶,铠甲上的血锈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而青铜棺上的狐狸纹,正随着他们的移动,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