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的手指终于松了开来。
那滴悬在指尖的血,晃了晃,砸进泥土,洇开一朵暗红的小花。屋里的剑还在嗡鸣,像是不甘心刚才被强行压下的战意,可主人已经懒得理它了。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背贴着冰凉的石壁,喘了口气。
“一万年……啧。”他低声嘀咕,像是在抱怨菜价太贵,“以前封印邪魔的时候都没扣这么狠。”
话是这么说,人却已经抬腿往外走。脚步有点虚,但稳。他顺手从炉子上捞起那只烤得半焦的红薯,塞进怀里——待会儿饿了还能啃两口,虽然味道跟烧纸差不多。
刚推开门,一道黄光“啪”地贴在他脸上。
是一张符。
林玄眯眼一看,黄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八个大字:“青云祖师,保我平安。”
他扯下符纸,翻来覆去瞅了两眼,眉头一挑。
“谁给印的?地摊三文钱一张那种?”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轰”地撞破护峰禁制,滚进院子,一身明黄龙袍沾满泥草,头上的玉冠都歪了。
是赵衡。
小皇帝趴在地上咳了两声,抬头看见林玄,眼睛一亮:“师……师傅!出大事了!”
林玄瞅着他,又瞅了瞅手里那张符:“你穿成这样,是打算跑来认爹还是来逃难的?”
“逃难!”赵衡爬起来,一把抓住林玄的袖子,“皇城外十里,一夜之间冒出一座黑石阵!百姓说那是‘邪魔祭坛’,可我派人去查,发现阵眼……阵眼直指青云峰地脉!”
林玄没动,只是指尖轻轻一弹,点在赵衡眉心。
一道微光闪过,赵衡的记忆片段如走马灯般掠过——黑雾缭绕的石阵、跪拜哭嚎的百姓、还有那些刻在石柱上的符文,竟与万年前他亲手布下的“隐灵大阵”有七分相似。
“……哦。”林玄收回手,若有所思,“原来是我自己埋的雷,炸了。”
“啊?”赵衡一愣,“您说什么?”
“没什么。”林玄拍拍他肩膀,“你这身龙袍挺沉吧?先脱了,别压坏我门口的花。”
赵衡:“……这是御赐龙袍!”
“御赐也不能踩我种的灵药。”林玄转身就走,“叫他们四个下来,下山。”
“啊?现在?”赵衡追上去,“可外头都说……说您是‘祖师显灵’,百姓全跪着呢!”
林玄脚步一顿,回头瞥他一眼:“谁说的?”
“全城都在传!”赵衡急道,“说百年前大旱,您化作老道士送了一袋米;三十年前瘟疫,您半夜给家家户户门口放药汤;还有上次洪灾,河神显灵救人的背影,跟您一模一样!”
林玄:“……我那会儿在峰上烤红薯。”
“可百姓信啊!”赵衡声音都抖了,“现在山脚下全是人,香火堆成山,都说‘青云祖师庇佑’,还立了庙!”
林玄沉默两秒,忽然冷笑:“我救的是天道崩塌、邪魔入侵,结果现在就为了几袋米几碗汤,被供成土地公?”
赵衡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这时,四道身影从峰后掠来。
萧尘扇子一摇:“师傅,何事?”
墨凡手里还端着药碗:“您伤还没好,不宜下山。”
灵溪蹦到前面:“是不是又有架打?我天眼刚开,正想试试!”
蛮虎一拳砸向掌心:“谁惹师傅,我一拳砸平他祖坟!”
林玄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下:“没事,就是去拆个庙。”
——
山脚下,人山人海。
香火如雾,凝成淡金色的丝线,缓缓升腾,却被地底某种力量牵引,尽数吸入地下。百姓们匍匐在地,口中齐诵:“祖师显灵,庇佑苍生!”
林玄站在高处,目光一扫,灵力悄然释放,却只压缩在练气期水准,像一缕微风拂过。
那些香火光丝,瞬间散了大半。
“信仰之力?”他眯起眼,“还带劲儿的。”
墨凡低声道:“师傅,这些香火……不太对。我闻着有股腐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