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黑得像墨，山风夹着残雪，“呼呼”地掠过断龙崖。林逸站在祭坛边上，手指因为用力，都变白了，掌心双螺旋纹的光晕在风里轻轻晃。远处那道金光没了，就剩下他和一地破碎的符文。
他慢慢低下头，瞅瞅自己胸口刚长好的伤口，那还有慕容傲天最后一击留下的劲儿。叶凡站在他身后，剑没放回剑鞘，眼睛警惕地到处看，就像那团黑雾还会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
“你感觉到没？”林逸突然张嘴，声音哑哑的，像是从嗓子眼儿挤出来的。“啥？”叶凡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力量……不是我的，可它答应我了。”叶凡没吱声，就把剑柄握得更紧了。他知道，林逸说的是天上出现的那条龙影。
这时候，林逸胸口的噬灵诀突然闪了点光，不是平常那种灵力动的样儿，是更老、更深沉的东西。他就觉得胸口一紧，好像被啥看不见的手抓住了，整个人“呼”地往后一仰。
天地开始打转。风声一下没了。他掉进一条没头没尾的长河，河里流的不是水，是好多动着的光影，每一溜儿都是一段回忆，一段过去。他想挣扎，可动不了，只能让那条河把他往深里卷。
一个老声儿在他耳边响起来：“你可算来了。”林逸一抬头，瞅见一个穿着龙鳞长袍的老头站在河边，眼睛亮得很。那可不是一般老头，是超过时间的存在。他的人影在光影里一会儿有一会儿没的，就好像是这条河的一部分。“你是谁？”林逸问。“我是你血脉的根儿，是三百年前的龙祖残魂。”老头慢慢走过来，“你妈，拿血当契约，拿魂当引子，把你弄进轮回，就为了让你活着。”林逸心里“咯噔”一下。“妈……她……”龙祖残魂没搭话，抬手一挥，周围的光影一下定住了，变成一幅幅画面在林逸眼前出现。他瞧见三百年前的祭坛，比现在气派多了，九条龙影在天上转，鼎炉里头，一个女的静静地躺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那是他妈呀。画面里，她慢慢闭上眼，一道金色的龙纹从她胸口爬出来，缠在鼎壁上，最后凝成一道封印。她的身子慢慢变透明，变成一道光，钻进鼎里。“我拿自己当炉子，给你换条活路。”她的声音在林逸耳边响，就像从老远的过去穿过来的。林逸胸口一疼，好像有啥东西在撕他的魂儿。他瞧见鼎里冒出个小娃娃，那就是小时候的他。“不……”他小声嘟囔，“这不是真的……”可画面接着动，他看见苏瑶出现在鼎旁边，满脸是泪。“他们骗我说，用妹妹的恶念分身能替她轮回……可我错了，啥都错了。”林逸猛地一回头，看着龙祖残魂问：“这咋回事？苏瑶她……”“她是龙族最后一脉血，也是你妈的妹妹。三百年前，她以为能替她姐轮回，不知道那是个圈套。那啥轮回，就是神族为了挑纯的龙血搞的仪式。”林逸呼吸变得又急又粗。“这么说……我也是……”“你是龙族最后一个传人。”龙祖残魂声音又低又稳，“你妈拿命换你活下来，就是为了让你把这事儿了结。”画面又碎了，林逸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挂在祭坛上头，胸口的噬灵诀不发光了，变成一片黑色的龙鳞，像活的似的轻轻动。他慢慢低下头，瞅见自己胸口的龙鳞在月光下幽幽地亮，好像在回应啥召唤。下面，好多人都跪着。“恭迎新龙祖登基——”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三十万神族的人一起磕头，声音大得连山崖都抖。林逸愣在那儿。他看见叶凡站在人堆最前面，脸上一点不惊讶，好像早料到这时候了。“林逸。”叶凡张嘴，声音在夜里的风里特别清楚，“你准备好了不？”林逸没应声。他慢慢抬起手，指头碰到胸口的龙鳞，冰冰凉凉的，是真的。“我……不是装东西的。”他小声说，“我是……结束这一切的人。”风声“呼呼”地吹，吹起他的衣裳，那片龙鳞在风里闪着光，好像在应他的话。远处，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站在山崖那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可林逸听见了。“对不住，哥。”风声一下子大了，卷起土，把那个人影挡住了。林逸闭上眼，再睁开，风停了，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