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意识轻飘飘的,像片羽毛似的往下坠,穿过那破碎的时间裂缝。四周没声也没光,整个世界跟被抽干了一样,就他自个儿在这无尽虚空里往下掉。他想睁眼,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想喊,喉咙里像堵了团冰雾。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猛地震了一下,好像掉进了一潭死水里。他总算能睁开眼了,只看见一片幽蓝的天,云跟凝固的墨汁似的,翻来翻去,一点风都没有。脚下是青灰色的石砖,又冷又硬,感觉能把他身上那点热气都吸走。
他低头瞅瞅自己,衣裳破破烂烂的,胸口有道吓人的口子,就像被刀劈开的树干,血都干了,凝成暗红色的印子。可他不觉得疼,就觉得浑身空落落的,累得不行,好像灵魂都没了,就剩个壳。
“天道盟主,轮到你了。”
身后传来个沙哑的声音。林逸一转身,瞧见俩大高个儿站在雾里。一个头上长着牛角,披着铁甲;一个脸像马脸,手里拿着锁链。他俩一左一右,站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跟前。
“这是……地府?”林逸小声嘟囔。
“你死了,自然就来这儿了。”牛头冷冰冰地说。
“死?”林逸心里一震。他记得自己撕开时间裂缝,用那血魂丝跟慕容傲天的沙漏对着干……难不成,那真就是他的结局?
他没再多问,让他俩押着走过朱红大门,进了一座幽深的殿堂。殿堂中间,一本泛着金光的大册子飘在半空,书页一动,有细碎的光点往下落,跟星星掉到地上似的。
“生死簿。”马面小声说。
林逸一抬头,看见书页上出现了自己的名字,旁边明明白白写着——“天道盟主”。
他一下子愣住了。他压根儿不是什么盟主,就是个被命运推着走的少年。可生死簿上就这么写着,好像从一开始就定好了。
“这咋回事啊?”他忍不住问。
“命格定的。”牛头语气平平淡淡地说,“你没死就到了幽冥,天道已经把你算成盟主了。”
“没死?”林逸心里一动。
“你的魂魄没散,灵力也没断,就是肉身没了,魂魄没回去。”马面说,“要是能找回肉身,还能重新聚起来。”
林逸不说话了。他知道,肉身早就在那场仗里碎了,就剩魂魄到处飘。可既然没死,那苏瑶呢?她是不是还活着?
他正寻思着呢,牛头押着他走出殿堂,上了一座石桥。桥下是黑咕隆咚的河水,闪着诡异的光,就像水底有好多双眼睛在盯着。
“这是奈何桥。”马面小声说,“走过这桥,就能投胎转世。”
林逸低头看看桥下的水,突然,水面泛起波纹,出现一道光影。
那是一座老院子,屋里蜡烛光晃来晃去,一个女的躺在榻上,脸煞白,脑门上全是汗。她身子下面,是一滩血。
林逸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那女的脸,可不就是苏瑶嘛!
画面接着动,一个接生婆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玉瓶子,偷偷往产妇的药里倒东西。玉瓶子上,清楚地刻着慕容家的记号。
林逸心猛地一揪。三十年前,苏瑶生孩子的时候,竟然让人下了毒?而且这毒,还是慕容家的!
他想停下好好看看,可被牛头一把拽住,“别看了,那是前世的事儿,跟你没关系。”
“咋会没关系!”林逸急眼了,可挣不脱,只能眼睁睁看着画面一点点模糊,最后消失在桥下的黑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