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黑得像泼了墨，风从龙渊深处呼呼地卷起来，带着烧过的热灰。林逸站在渊边，手指在手心那块刻着“启”字的玉佩上来回摩挲。这玉佩还是那么光滑温润，可不再冒金光了。他盯着脚下深不见底的裂口，眼神安静得很。
他没回头。
风在背后推着他，好像命运在催他似的。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一咬牙就跳下去了。
往下坠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连风都没了动静。四周黑得像浓稠的血，冷得要命。他也不挣扎，就这么掉进了一片安静里。
突然，一股热乎气扑面而来。
火从虚空中冒出来，跟地底喷出来的岩浆似的，可这火不是橙红色，是深蓝色，冷得刺骨。林逸睁开眼，发现自己掉进了一片烧着的地方。
这就是九幽炼狱。
这儿没有天也没有地，全是翻腾的火海，火里时不时冒出些扭曲的人影，就像被关起来的灵魂在挣扎。林逸脚一落地，踩的是焦黑的石头，一踩还咔咔响。
他一点伤都没受，好像这火也伤不了他。
“启……”他小声念着玉佩上的字，攥紧拳头，往前走去。
火海里，他瞧见苏瑶了。
不对，是三十三个苏瑶。
她们站在火里，岁数都不一样，从刚生的婴儿到快死的老太太都有，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匕首。她们脸上没表情，动作整齐得很——把匕首往一个婴儿心口扎。
婴儿躺在地上，胸口都染红了，就是不死。每次匕首扎进去，血就喷出来，洒在火里，变成一股怪里怪气的蓝烟。
林逸站在火海边上，脚下的石头直晃，好像整个炼狱都在跟着这不停的杀戮动。
他没冲过去拦。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苏瑶。
这是幻觉，是回忆，是真相的碎片。
他慢慢往前走，仔细看那些匕首。每把匕首的刀柄上都刻着不一样的符号，像是古老的字。他伸手去摸一把，刚碰到，手指就刺痛起来，脑袋里一下涌进好多画面。
画面里，苏瑶抱着个婴儿，眼泪直掉。她小声嘟囔着什么，然后把匕首扎进婴儿胸口。
“不……”林逸咬着牙，逼着自己冷静。他知道这不是全部真相，只是一部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眼神利得很。
“要是你们是回忆的碎片，那我就亲手把你们砍碎。”
他拔出腰上的短剑，一下就朝那些幻觉砍过去。
剑砍下去，幻觉没散，变成了一团团血雾。他接着砍，一团接一团，直到把第三十三个幻觉砍碎。
最后一个幻觉没了的瞬间，天地都晃起来。
火海翻腾，血雾聚在一起，火里慢慢冒出个模糊的人影。
那是三十年前的慕容傲天。
他站在火里，面无表情，眼神穿过林逸，好像在看更久以前的事儿。
林逸没说话，他知道，真正的真相要出来了。
血雾在他脚下流，像活的东西似的缠上他的脚脖子。他觉得冷，不是火的冷，是回忆深处的冷。
画面又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