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离叶凡心口三寸突然一偏，金属擦过骨骼的声音刺得耳朵生疼。林逸右臂上青筋全鼓起来，指尖乌黑，就像经脉里有火倒着流。他咬破舌尖，血滑进喉咙，那股腥味让他清醒了一下。就这一下，他看清叶凡眼里的自己，满脸是血，瞳孔泛着金色，背后的影子扭曲得像快裂开的天幕。
地面的裂纹从剑尖开始蔓延，像蜘蛛网一样朝四面八方爬。还没等尘土扬起来，一道光柱从地上冒出来。
这光不是从头顶来的，是从叶天站的地方升起来的。日轮和月轮在他手心转，一个热得像岩浆，一个冷得像深渊，两种气息缠在一起成了个环，一下子把三个人圈在里面。空气都不动了，喘气都费劲，每一口都像吞了碎玻璃。叶凡往后退了半步，脚底下烫得疼，低头一看，石砖都变成红琉璃了。
林逸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下面冒出一片片鱼鳞似的纹路，顺着胳膊往上爬。他想拔剑，可龙渊剑像长在地里一样，剑身和地面之间结了一层透明的冰壳，剑柄上包着一层暗红色的火，把他手心都烧烂了。
苏瑶还在半空飘着，眼睛闭着，眉心金黑两种颜色来回闪。她的凤凰影子被那日月光华扯着，羽毛一片一片往下掉，每掉一片，林逸胸口就像被冰锥扎一下。
他突然想起她靠在他肩膀上说：“疼的时候，就想着我还活着。”那时候她手腕上的红绳蹭过他脖子，软乎乎的像春天的风。
这会儿，他抬起左手，用剑刃划破胳膊。血珠往下滚，还没碰到地就变成雾了。他用血在胸前画了个倒十字，这是苏瑶教他的封印开头的招式，本来是压灵脉暴走的，现在用来对付自己快控制不住的力量。
凤凰影子一下子展开翅膀。左边的翅膀燃起蓝色的火，这火从地底下九幽来的，专门烧魂魄；右边的翅膀结了一层冰，像镜子一样透亮，能照出他扭曲的脸。冰和火在背上碰到一起，撕开一道口子，马上又合上，变成一对不完整但是很厉害的翅膀。日月光柱被这股力量震出一道斜缝，光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叶凡抬头，看见林逸的影子投在墙上，不是人的样子，是个半龙半凤的大怪物，正仰着头叫。
就在这时候，叶天袖口动了一下。一点微光从袖口飘出来，像一口气没散。这光变成了个小孩，浑身黑的，只有眼睛像熔化的金子。小孩不哭也不动，就盯着苏瑶的凤凰翅膀，然后一下子扑过去。
林逸本能地抬手去挡，可小孩直接穿过他的身体，钻进了凤凰翅膀中间。一碰到，他额头出现一道纹路，像两条鱼缠在一起，和叶天胸口闪了一下的图案一模一样。
天地一下子安静了。不是没声音，是所有声音都没了。河水不流了，火也定在那儿不跳了，就连飘着的灰都停在半空。
接着，天空裂开了。不是空间裂了缝，是整个天被什么规则撕开了。太阳从西边升起来，月亮从东边冒出来。日月一起挂在天上，光缠在一起，洒下来的不是暖和的光，也不是清亮的光，是能把东西都变成气的能量。地上的琉璃砖开始冒泡，变成雾气往上飘；墙像蜡一样化了，露出里面石头骨头。远处山上的雪一下子没了，露出黑糊糊的石头，就像大地睁开好多眼睛。
林逸觉得身体里冰火的力量快控制不住了。左边翅膀的火顺着经脉往心脏烧，右边翅膀的冰把肺都冻住了。他想喊，喊不出来。他看见叶凡张着嘴，好像在叫他名字，可画面像慢放一样，嘴型都拖着影子。
苏瑶的凤凰翅膀被小孩碰到以后抖得厉害，本来金黑颜色换来换去，现在混在一起变成灰白色。这灰白色像墨水滴到水里一样散开，在空中显出一些模模糊糊的东西，是三十三个石棺材，排成一圈，在虚空深处。刚出现一会儿，就被变成气的雾气盖住了。
林逸用尽最后一点意识，把龙渊剑从地里拔出来。剑上的冰壳碎了，火灭了，露出本来的青铜颜色。他反手握住剑柄，剑尖点地，想站稳。可地面早不是硬的了，是一直变成气的能量，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开了锅的云上。
他抬头看着叶天。那个人还站在光柱中间，脸很平静，好像眼前这些就跟季节变化一样。他的衣服在日月光里轻轻晃，袖口空空的，好像早准备好装什么没了的东西。
林逸突然明白了。不是反抗，也不是听话。而是——他抬起满是血和灰的手，指着天上的日月。他背后的冰火翅膀使劲儿抖，羽毛尖上滴下来的火和冰碰到一起，没化，反而结成一根细丝，就像重新织好的命运线。
叶凡终于跑到他身边，伸手抓住他胳膊。那只手热得烫人，还哆嗦着，可特别稳。林逸张张嘴，声音小得快听不见：“那孩子……是她舍掉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