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平平的，没啥起伏，却带着一种晚来的难受。
“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石头，也不知道明天没了。他就那么……握着它。”
林逸扭头看他。
“要是啥都最后归零，咱们争的……是啥呢？”
没人回答。
林逸低下头，看着插在地上的龙渊剑。剑身上映出他的脸，模模糊糊的，就像被水晃了一样。他突然想起三百年前，自己握住那把没名字的剑时的感觉——不是力量，不是使命，而是一种差不多温柔的交出。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把剑会变成命运的证明，也不知道以后有一天，他会亲手把它送出去。
可要是命运早写好了，那现在的琢磨、挣扎、怀疑，算啥呢？
他慢慢把剑拔出来，剑刃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不找出口了，也不想破解回廊了。他就站着，剑尖挨着地，任凭血雨滴在剑刃上，凝成一个个红色晶体，又滚下来摔碎。
“第九千九百次……”他小声说，“我在哪呢？是递药的人，还是喝药的人？是拿剑的，还是被剑控制的？”
苏瑶抬头，望着那看不到头的通道。
“也许每次轮回，都不是为了改变结果。”她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干叶子，“而是为了让‘我’在无数次死里，确定自己活过。”
林逸闭上眼睛。
身体里凤凰图腾突然剧烈跳动，龙血剩下的部分在血管里乱窜，两者不再对着干，而是用一种奇怪的节奏一起动起来。他觉得胸口发热，不是疼，倒像有颗种子醒了——不是被命运推着，而是因为心里有疑问。
他睁开眼睛，剑慢慢抬起来。
“那就让我看看，这一世的‘我’，能不能走出一条跟轮回没关系的路。”
血雨突然变大，整个回廊开始往下塌。裂缝一直爬到头顶，现实世界的红通通的天空露出来，云层像血海一样翻腾。一根晶柱从天上掉下来，砸在不远处，把一整条通道堵住了。叶凡往后退一步，手里聚集灵力，却被空气冻住，变成冰晶哗啦哗啦往下掉。
苏瑶突然抬手，按在林逸肩膀上。
“别急着砍。”她说，“有些路，得先把迷糊走完。”
林逸没回头，就把剑握得更紧了。
剑嗡嗡响，裂缝里光影乱转，映出好多他：拿剑的、跪着的、递药的、被火烧的……每个都是他，又都不是他。
他突然明白，问题不是能不能斩断轮回，而是愿不愿意担起斩断以后的啥都没有。
血雨滴在他眼睫毛上，还没来得及滑下来，就凝成小红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