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进啥都没有的地方,砸在剑碎片的缝上,冒出三个字:我在。
那滴血渗进去的瞬间,空间一下子塌了。不是往下掉,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里面撕开。林逸觉得自己意识被抻得老长,像一根拉到最紧的弦,马上就要断了。他听到叶凡在左边呼呼喘气,苏瑶的魂体在右边轻轻晃,三个人还连着,可一股猛的识流“哗”地一下就把他们冲散了。
神识海,大得没边没沿。
这儿没天也没地,就有灰白色的识雾翻来滚去,像潮水似的,把记忆的碎渣一会儿吞进去一会儿吐出来。林逸一睁眼,看见自己的手在雾里忽隐忽现,感觉随时都会变成灰。他赶紧攥紧手心,那一缕“我在”的血契还在,虽说挺弱,可清楚着呢,就像一盏怎么都不灭的灯。
他一低头,瞧见叶凡和苏瑶的意识正被九个黑色的漩涡扯着,越偏越远。那些漩涡里头,传出“呜呜”的龙吟声,九个方向,九种调调,可都是一个源头。
林逸一咬牙,舌尖破了,疼得他神识一下子定住了。他把手按在胸口,心里想着那个吻有多热乎,那滴血咋流的,那块烧焦布料啥手感。三股意识被这记忆硬拽回来,在识海中间聚成一个点。他张嘴一喊,声音穿过乱流:“咱不是来打破轮回的——咱是来改它的!”
这话一落,凤凰翅膀从他背后“唰”地展开,边上泛着淡淡的金光。苏瑶的魂体不声不响地融进翅膀尖儿,变成一道会动的屏障,把三个人护在里头。叶凡喘着粗气站起来,双手撑地,手指头在识海表面一划,留下三道血印子。
那血印子弯弯曲曲成了个图案,就是襁褓上绣的龙凤缠在一起的图。
九头魔龙冒出来的时候,没叫唤。它从识雾里慢慢露出来,九个脑袋排成一圈,中间那个正对着他们仨。每个脑袋的眼睛里都有一条时间线——叶凡拿着剑杀光了族人,林逸烧自己祭剑,苏瑶站在尸山上,金眼睛冷冷地看着天下人。
中间那个脑袋慢慢张嘴,声音跟叶天说话似的:“你们把所有结局都看了,咋还不死心?”
林逸没往后退,盯着那眼睛说:“因为咱还在这儿呢。”
这话一完,血契跟着响起来。凤凰翅膀“轰”地一下亮了,那九个脑袋的动作慢了一下。就在这眨眼的工夫,叶凡猛地抬手,手指头在胸口一划,血“哗”地喷出来。他用血当墨,在空中画了个不完整的龙凤纹。
血纹一成形,识海“嗡嗡”地震起来。
那纹路虽说不完整,可跟林逸怀里烧焦的布角好像有啥感应。布角自己飘起来,盖在血纹上。一下子,血纹发光了,一个小祭坛从虚空中升起来,是血和记忆堆起来的,纹路跟布角上的一模一样。
魔龙九个脑袋一块儿吼,识海像被雷劈了似的。林逸七窍往外渗血,凤凰翅膀裂了缝,苏瑶的魂体被震得离身子有一寸远。可那祭坛稳稳当当立着,就像一根钉进命运里的桩子。
林逸一抬手,抓住龙渊剑。
剑身上全是裂纹,每条裂纹里都有以前的画面——婴儿吃奶,母亲笑,城市亮晶晶的,剑把虚空都弄碎了。他把剑尖对准祭坛中间,小声说:“这剑不是砍敌人的——是砍命运的。”
他又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脊上。血契烧起来,剑身上的裂纹里出现上一章所有的画面,最后定在一个画面上:婴儿含着妈妈的乳头,血和奶混一块儿,生命从死亡边上开始了。
剑一下子稳了。
林逸使劲把剑插进祭坛。
眨眼间,怪事就来了。
龙渊剑不往外放能量了,反倒像个无底洞似的往里吸。魔龙九个脑袋惨叫起来,神识的力量像河水倒流,顺着剑身冲进林逸的经脉。他身子剧烈地抖,骨头“咯咯”响,血在血管里往回走,皮肤下面冒出龙鳞的纹路。
能量疯了似的往进涌,识海翻江倒海。
苏瑶的魂体在风暴里晃来晃去,可就是没退。她把最后一点魂力灌进凤凰翅膀,翅膀边上的金光变成暖暖的红色,像早晨刚出来的太阳。叶凡跪在祭坛旁边,双手使劲按着地面,怕自己被吸进漩涡里。他的心在胸腔里“砰砰”乱跳,每跳一下,都像在回应那倒流的本源之力。
魔龙中间那个脑袋猛地往前一冲,尖牙朝着苏瑶的魂体就咬过来。它想把这最后的平衡弄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