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寒冷或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触碰。她轻轻地、极其珍重地,用指尖和掌心,包裹住了那颗小小的、鲜红的糖果。
粗糙的糖纸棱角硌着掌心的嫩肉,却带来一种无比真实的、令人心安的触感。
仿佛握住了这冰冷世间唯一的、永不熄灭的光。
‘娘……’
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鲜红的糖纸上,晕开小小的深色水痕。
‘您说的……是真的……’
‘我的英雄……他来了……’
‘他真的……像星星一样……踏着风雪……掉下来了……’
‘他给了我……糖……’
绝望,是冬日里最深的海,一寸寸漫过她的心房,将那点维系着心跳的温度彻底冻结。
窒息般的冰冷中,唯有一个念头,如同沉没前最后瞥见的、穿透墨黑水层的天光,带着焚尽一切的惨烈,在她濒临溃散的意识里轰然炸亮——
柳如烟!
那是顾西洲体内流淌着一半血液的生母。
坤域,腾龙宗。
山门如巨阙,斩断凡尘,直刺九霄。
那白玉雕琢的通天石阶,在炽烈的骄阳下反射着近乎冷酷的寒芒,一级复一级,没入云海蒸腾的峰巅深处。
凛冽的山风,裹挟着来自苍穹之顶的寒意,抽打着南风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南风背着顾西洲。
那具身体冰冷、僵硬,如同沉眠的玄冰,每一次分量十足的下坠,都牵扯着她早已过度透支的筋骨与肌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汗水湿透的后背。
她低着头,视野里只剩下脚下这片无尽延伸、冰冷刺目的白玉之路。
膝盖……还在吗?
南风喃喃自语。
每一次抬起,都像是从凝固的泥沼里拔出生锈的钝刀。
每一次落下,撞击石阶的震动都直透骨髓深处……不能停!
停下,西洲就真的……。
她要爬!爬上去!
日影倾斜,拉长了石阶上孤独蹒跚的阴影。
当她终于将最后一级石阶踩在脚下,眼前豁然洞开——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汉白玉广场,辽阔如镜,倒映着澄澈的苍穹与流云。
广场中央,一座巨大无朋的石像威严矗立,仿佛亘古便在此俯视苍生。
那是腾龙宗主,季博措。
那目光,如实质的雷霆,穿透虚空,落在渺小的来客身上,带着无形的、令人窒息的重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