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书的声音透出关切。
“是关于龙门山遗址发掘现场的人力调配问题...”
李胜兰语气凝重,
“您清楚,核心祭祀坑(LMS-JK001)的发掘是眼下的重中之重,必须集中最精干的力量攻坚克难。可目前现场人手调配还是有些紧张,特别是那些基础性、却极其繁琐耗时的工作,严重拖了整体进度的后腿。”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比如附属探方区(LMS-T0500系列)新出土的那批商周夹砂陶片,数量惊人,破碎度又高,器型混杂。按规程,必须完成初步清洗、拼对、分类和登记造册,这是后续所有类型学研究和文化层位确认的根基。可现在负责的几个年轻人...唉,效率和完成质量都实在差强人意,让人忧心啊...”
电话那头的张文书沉吟片刻:
“嗯...基础工作确实不能马虎。你的想法是...?”
“我觉得,急需抽调一位心思沉稳、动手能力强、能沉下心坐冷板凳的同志去加强这块工作。”
李胜兰图穷匕见,语气却愈发显得公正无私,
“我仔细考虑过,宗渝同志非常合适!他在金沙遗址有过陶片整理的经验,表现可圈可点,这次在核心区也展现出了...嗯...相当细致的观察力。把他调整到陶片拼合组,既能发挥他的特长优势,又能彻底解决我们基础工作的燃眉之急。您看这个安排是否可行?”
短暂的沉默。张文书这样的老油条,岂会看不出李胜兰这是明升暗降,要把那个碍眼的宗渝彻底踢出核心发掘区,发配去做最枯燥、最不易出成果、也最远离核心发现的苦差事?但权衡利弊,这点“小忙”他自然要帮。
“嗯...宗渝嘛,我也听说过,小伙子能力还是有的,口碑也不错。”
张文书打着官腔,
“行,你的考虑很周全,基础工作确实需要可靠人手。我原则上同意你的调整方案。你尽快拟一份书面报告,按流程走一下,我这边批。核心区那边,让俊忠多担待点,年轻人多压担子也是好事,历练历练。”
“太感谢张主任支持了!您放心,报告我立刻准备,俊忠那边我也会督促他全力以赴,不辜负您的期望...”
李胜兰脸上绽开一个胜利的微笑,然而那笑意却丝毫未达冰冷的眼底。
挂断电话,她迅速起草了一份措辞冠冕堂皇的《关于优化龙门山遗址现场工作结构及人员岗位调整的请示》。
报告中将宗渝“因工作全局需要,充分发挥其细致耐心之特长”调往附属探方区陶片拼合组的决定,写得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几天后,龙门山遗址附属探方区,临时搭建的陶片整理工棚内。
宗渝的目光扫过眼前堆积如山、沾满千年泥土、形态各异的灰黑色陶片,又落到旁边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由李胜兰签发的《岗位调整通知》上,
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冰冷弧度。他早料到这女人睚眦必报,只是没想到手段如此“专业”——用一纸公文,就能把你牢牢钉死在最不起眼、最远离核心的角落,让你有苦说不出。
“古话说别得罪女人,尤其还是顶头上司的女人,诚不我欺啊...”
宗渝嘴里叼着根牙签,一边低声嘟囔,一边随手拿起一块陶片掂量着。
工棚里弥漫着浓郁的土腥味和漂洗陶片散发的淡淡清水气息。
几个同样被“发配”至此的年轻同事,都在无精打采地刷洗、比对、拼接着碎片。
这里仿佛被核心区的喧嚣与荣光彻底遗忘,只剩下日复一日的枯燥重复,每个人都像角落里蒙尘的陶片,黯淡无光。
而就在这片沉闷之中,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低活跃度工作环境。触发被动扫描...检测到微弱但持续的历史回响源(非绑定媒介)。建议扩大接触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