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雨,带着一股子凉意,淅淅沥沥地从铅灰色的天幕上洒下。
整个四合院,仿佛一个巨大的工地,泥土被翻开的腥气混杂着雨水,在空气中弥漫。
江平安背着手站在廊下,目光平静地扫过院子。
在他的规划下,排水系统和线路改造的工程已经全面铺开。两个徒弟,贾东旭和阎解成,正带着几个临时找来的帮工干得热火朝天。夯土的闷响,铁锹与砂石的摩擦声,交织成一首独属于这个时代的建设交响曲。
贾东旭此刻正赤着膊,浑身的肌肉被汗水和雨水浸得油亮,他猫着腰,在一条刚挖开的沟渠里,小心翼翼地对接两截陶土烧制的下水管道。
然而,建设的阵痛,总会先触碰到那些最精致、也最自私的神经。
“哎哟我操!”
一声尖利刺耳的叫嚷,像一把破锣,猛地砸碎了院里劳作的节奏。
许大茂的身影出现在中院的月亮门旁,他一只脚悬在半空,另一只脚则深深地陷在沟渠边的烂泥里。那双他昨天才从百货大楼买回来、擦得锃亮的“飞跃”牌三接头皮鞋,此刻正被黄褐色的泥浆包裹,像一只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他的脸瞬间就扭曲了,五官皱成一团,仿佛那脚踩的不是泥,而是什么污秽不堪的秽物。
“贾东旭!”
他扯开嗓子,声音尖得能划破雨幕。
“你他妈是瞎了还是聋了?啊?这沟挖得横七竖八,是给谁家祖宗上坟用的?还让不让人走了!”
他小心翼翼地拔出脚,指着鞋尖上那一坨惨不忍睹的泥巴,声嘶力竭。
“看看!看看我这新皮鞋!你赔得起吗你!”
沟里的贾东旭直起腰,雨水顺着他的头发丝往下淌,他抬起胳膊,用满是泥污的手背抹了一把脸,留下几道泥痕。
他瓮声瓮气地解释。
“大茂哥,这不院里统一修下水么,工程就这样,过两天管子埋好了,地面一平整,就好了。”
“过两天?说得倒轻巧!”
许大茂不依不饶,他今天要去厂里放电影,特意换上新行头,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这让他感觉晦气到了极点。
“我看你们就是存心瞎搞!江平安呢?让他出来!把好好的一个院子,弄得跟个养猪场似的!还有没有王法了?有没有个管事儿的出来说句话!”
他的叫嚷,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中院的窗户一扇扇被推开,前院后院的人也纷纷探出头来,连正在干活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凝滞的时刻。
一个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天然的权威感,从后院的方向传了过来。
“吵什么吵!都别吵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易中海背着双手,脚下踩着一双老布鞋,迈着沉稳的四方步,从后院缓缓踱来。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刻意避开了地上的泥泞,眉头紧锁,脸上挂着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演员,精准地踩在了剧情最高潮的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