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的啤酒味先一步飘过来。
他今天穿了件印着XX建材的貂绒外套,胳膊上搭着同样油光水滑的几个同学,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拍了拍他肩膀:胖哥说的就是这代驾?
代驾怎么了?王胖子故意提高嗓门,我可听说有人最近天天往苏医生那儿跑——他拖长音调,苏医生那么漂亮,该不会是想近水楼台?
陈默的手指在头盔扣上顿住。
他没抬头,盯着王胖子擦得锃亮的皮鞋尖,那上面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泥点,像是刚从哪个工地出来。
说话啊?王胖子往前凑了半步,酒气喷在陈默额角,当年说要当科学家,现在给人当司机,不觉得丢人?
陈默终于抬头。
他的瞳孔在路灯下缩成细线,像被激怒的猫。
王胖子的手刚要推他肩膀,突然顿在半空——那眼神太凉了,凉得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把刀抵上来。
陈默!
苏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跑得太快,发梢还沾着抢救室的冷气,白大褂下摆被风吹得翻起来,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毛衣。
王胖子的手唰地收回去,扯出个假笑:苏医生也在啊?
我们就是跟陈师傅叙叙旧。
陈默看了苏柔一眼。
她的睫毛上挂着细汗,眼底青黑比昨晚更重,左手还攥着半张缴费单,边缘被指甲掐出褶皱。
他把头盔往车把上一挂,低声道:我走了。
电动车的马达声消失在夜色里时,苏柔还站在原地。
王胖子几个早散了,只剩下消毒水味在风里飘。
她摸出手机,聊天框里陈师傅的对话框停在三天前的注意身体,光标在输入栏闪了又闪,最后只发了句今天谢谢你。
出租屋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时,陈默正用棉签清理后颈的疤。
手机在床头柜震动,他擦手时瞥了眼屏幕——是班长发来的消息:周末同学聚会,老地方,务必来。
他盯着务必两个字看了会儿,拇指悬在拒绝键上,终究没按下去。
窗外的月光爬上床头的旧相册,最上面那张照片泛着黄,年轻的男人穿着白大褂抱着婴儿,背后是陈氏集团成立十周年的横幅。
陈默伸手合上相册,月光在封皮上投下一道银边,像把未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