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监狱的会面室冰冷而压抑。厚重的玻璃隔开了两个世界。周雅雯穿着宽大的囚服走出来,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曾经灵动的眼睛只剩下惊惶和麻木。看到玻璃外的陈浩,她明显瑟缩了一下,像受惊的兔子。
“周雅雯,”陈浩拿起通话器,尽量让声音平缓,“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些旧事。关于张文琴教授案之前,你投资‘磐石资本’的那八十万。”
听到“磐石”两个字,周雅雯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下意识地摇头,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钱是谁给你的?周易毅?还是别人?”陈浩追问。
“没…没有…是我自己的…”周雅雯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神慌乱地躲闪。
“现金,分四次,四个城市存进去。你自己存的?”陈浩盯着她。
“……”周雅雯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钱赎回来后,进了王振宇的账户。你认识王振宇吗?周易毅的朋友。”陈浩抛出王振宇的名字。
周雅雯像是被这个名字烫到了一样,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不再是麻木,而是活生生的、濒死的惊骇。她突然扑到玻璃前,双手拍打着,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嘶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他们会杀了我的!真的会杀了我的!”
她的情绪彻底崩溃,涕泪横流,被赶来的女狱警强行架了回去。临走前,她回头死死盯了陈浩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哀求和对某种无形力量的极度恐惧。
“磐石”的暗手
周雅雯的剧烈反应,印证了陈浩最坏的猜想。磐石,或者说磐石背后的人,给周雅雯造成的心理阴影,甚至超过了牢狱之灾本身。这八十万,是毒饵,也是锁链。
“查王振宇的账户!查那笔赎回款的去向!查他和磐石、和郑怀山的关系!”陈浩回到专案组,语速飞快地下令。周雅雯的恐惧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头,也像一团火,烧得他必须更快行动。
经侦那边的进展却遇到了无形的壁垒。磐石资本的风控严密得像铁桶,所有公开信息都合规合法,那笔进入王振宇账户的钱,表面上看是正常的“咨询服务费”。王振宇本人,更是滑不溜手。当经侦民警以“协助调查”的名义找到他时,他西装革履,笑容得体,律师陪同在侧,对所有问题滴水不漏。
“周雅雯?哦,认识,周总(周易毅)以前的学生嘛。她咨询过我一些理财问题,那笔钱是付给我的专业咨询费,合理合法。磐石基金?那是很好的投资平台啊,我很多客户都投了。”王振宇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
就在调查陷入困境时,陈浩接到了林曼的电话。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约他在一家远离市中心、藏在胡同深处的私房菜馆见面,说是有重要的事情面谈。
菜馆小院清幽,竹影婆娑。林曼独自坐在角落的包间里,面前一壶清茶,几乎没动。她没穿职业套装,一件素色羊绒衫衬得她脸色有些苍白。
“郑怀山的人找我了。”林曼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陈浩眼神一凝:“谁?说了什么?”
“一个自称是磐石‘客户关系部’经理的人,叫吴涛。”林曼端起茶杯,手微微有些抖,“很客气,但话里话外透着寒意。说感谢我父亲老部下的‘关心’,磐石一向守法经营,不希望被‘无谓的打扰’。他还提到了…云禄院。”她顿了顿,抬眼直视陈浩,“他说,‘云禄院是个好地方,希望林律师和家人都能一直清净地住下去’。”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指向她的父母和孩子!
“你怎么回应?”
“我说,我是律师,只尊重事实和法律。该配合调查的,我会配合。”林曼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陈队,他们急了。郑怀山轻易不会让人直接出面递这种话。周雅雯那边…是不是有突破了?”
陈浩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王振宇,你了解多少?”
林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王振宇?周易毅的狗腿子,专门处理些见不得光的法律擦边球。他那个律所,就是个白手套作坊。我当年跟他打官司,他手段脏得很。他和郑怀山…”她沉吟片刻,“我隐约听说过,王振宇帮磐石处理过一些‘特殊’资产的海外架构,具体不清楚。但这个人,绝对是郑怀山外围一条咬人的恶犬。”
网中的“导师”
技侦部门的攻坚终于传来一丝曙光。他们利用赵志伟暗网账号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登录环境信息,一个几乎被覆盖的临时缓存文件,结合“×××××”论坛服务器的零星日志碎片(通过特殊渠道获取),进行了超大规模的数据碰撞分析。
一个极其模糊的IP片段指向了××市一家高端私立医院——圣心国际医院的内部网络!虽然无法定位到具体终端,但范围已大大缩小!
“圣心医院?”陈浩看着报告,心头疑云密布。一家医院里,藏着能提供尖端毒物技术的“导师”?
“查!圣心医院所有能接触到尖端生物、化学研究,或者有深厚药理学、毒理学背景的人员!特别是网络使用习惯异常的!”陈浩立刻下令。这个“导师”,很可能既是磐石技术链上的关键一环,又是连接赵志伟的直接推手!
云禄院的新“访客”
毛慧昕的生活在努力回归平静。孙磊特意请了假在家陪她,女儿棋棋也懂事地不再追问。这天傍晚,保姆吴姨出去买菜,毛慧昕在二楼书房整理资料。窗外,暮色笼罩着寂静的云禄院,隔壁空置的7号别墅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个巨大的阴影。
她无意中瞥向自家后院。蔷薇花架下,似乎有个黑影一闪而过,隐入了隔壁8号别墅墙角的阴影里。动作很快,不像野猫。毛慧昕心里咯噔一下,云禄院安保严密,外人很难进来。她走到窗边仔细看,那里空空如也,仿佛刚才只是眼花了。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太紧张了。刚想离开窗边,眼角的余光扫过自家车库门前的路面。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不是垃圾,而是一个大大的、用黑色绒布缝制的蜘蛛玩偶,针脚歪歪扭扭,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毛慧昕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她记得很清楚,早上出门时,那里什么都没有。这蜘蛛…是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是警告?还是…那个“毒影”从未远离,此刻,就在这宁静的云禄院里,无声地织着下一张网?
她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拨通了陈浩的号码,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恐惧:“陈队长…我家门口…有人放了…一只黑蜘蛛…”
电话那头,陈浩的心猛地一沉。磐石的威胁,不再只是停留在言语和金融的层面。它如同真正的毒蜘蛛,将带着致命毒液的蜘肢,悄然伸向了云禄院的安宁。迷局之中,暗流已化为实质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