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狗号”像一匹识途的老马,载着满船沉重的心事和昏迷中痛苦呻吟的林曼,一头扎进了更浓更厚的海雾里。这雾白得诡异,粘稠得如同牛奶,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连海浪声都被吸走大半,只剩下引擎沉闷的喘息和船体破开浓雾的湿滑声响。
温度似乎也下降了几度,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铁锈和某种陈旧腐朽气息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抓紧了,这片水路,暗礁像鬼牙,专咬船底。”李振海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低沉而警惕。他几乎全凭感觉和经验在操控,眼睛死死盯着面前一台似乎经过改装、屏幕闪烁着不规则波纹的老旧声呐显示器。
周博紧紧抱着林曼,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和额头上那越来越清晰的蓝色光晕带来的微热。维普利斯波特医生手忙脚乱地调整着便携监护仪,上面的数据跳得让人心惊肉跳。
“她的神经活动又爆表了!但…很奇怪…”医生盯着波形,眉头紧锁,“不像是单纯的痛苦或失控,更像…更像是一种剧烈的…‘共鸣’或者‘检索’?好像她大脑里有什么东西被这里的环境强烈地刺激、激活了!”
“是‘钥匙’吗?”耳钉男捂着还在发麻的胳膊,紧张地看着周博口袋里那个依旧散发着不稳定微光的金属方块。
“两者都有!”医生语气肯定,“它们像两个音叉,被同一个看不见的力量拨动了!这雾…这地方…有古怪!”
就在这时,那台老旧声呐的屏幕突然疯狂闪烁起来,发出刺耳的、断断续续的蜂鸣!
“妈的!有东西!很大!就在前面!”李振海猛地降低船速,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浓雾中,一个巨大、扭曲、漆黑的轮廓缓缓显现。那根本不是暗礁,而是一艘…船的残骸!一艘巨大得超乎想象、锈迹斑斑、仿佛被巨力撕扯过的钢铁货轮的残骸!它如同一条死去的巨鲸,沉默地横亘在迷雾中,一半露出水面,一半隐没在深不见底的海水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鬼礁…原来不是礁石…”耳钉男喃喃自语,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远星号’…”李振海看着那残骸,眼神复杂,仿佛在看一个多年的老友,又像一个不愿触碰的噩梦,“十七年前,载着不该载的东西,沉在了这鬼地方…磁场诡异,所有电子设备进来都会发疯,信号根本传不出去,所以外面传说有进无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也因为…有些人,不想让这里的秘密见光。”
周博心中一动:“李船长,你…”
李振海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询问,指着那残骸一个巨大的破口:“从那里进去。里面有个地方,暂时安全。”
“海狗号”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如同怪兽巨口般的破口,浓雾和阴影将其吞噬。一进入残骸内部,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只有船上的探照灯射出惨白的光柱,照亮锈蚀的舱壁、扭曲的管道和漂浮的杂物。空气更加冰冷,那股铁锈和腐朽的味道更浓了。
然而,一进入这里,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林曼身体的颤抖明显减轻了,额头的蓝光虽然还在,但变得稳定了许多,不再剧烈闪烁。监护仪上那些疯狂跳动的神经信号波形,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虽然依旧异常,却不再那么骇人。
周博口袋里的“钥匙”也同步发生了变化,表面的微光渐渐收敛,温度下降,恢复了冰冷的触感。
“屏蔽效果…真的有用!”维普利斯波特医生又惊又喜,但随即又被更大的疑惑笼罩,“可这到底是什么原理?强磁场干扰?还是…别的什么?”
李振海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驾驶“海狗号”在巨大的沉船内部小心穿行,他对这里熟悉得令人吃惊。最终,船在一个相对完整、曾经可能是巨大货舱的地方停了下来。这里空间开阔,头顶有破口投下微弱的天光,脚下是积水的甲板。
“暂时安全了。”李振海熄了火,引擎声消失,周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格外清晰。他转过身,第一次用极其认真的目光看向周博…和他口袋里的“钥匙”。
“现在,小子,”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货舱里回荡,“能把那玩意儿,给我仔细看看了吗?”
周博犹豫了一下,但看着对方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想起这一路全靠他才能脱险,最终还是慢慢掏出了那个金属方块。
李振海没有立刻去接,而是从自己贴身的衣服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油布,里面露出的,竟然是另一个金属方块!大小、材质、甚至表面那些古老的接口,都和周博手中的“钥匙”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他这个方块表面布满了更深的磨损痕迹,中心还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仿佛被激光灼烧过的焦黑小点。
“这?!”周博、耳钉男和医生全都惊呆了!
李振海将自己那个方块小心翼翼地和周博的“钥匙”放在一起。两个方块靠近的瞬间,没有任何光芒发出,但所有人都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来自极深处的“咔哒”声,像是某种尘封已久的锁具内部机括终于吻合。
“果然…是一对的。”李振海眼中闪过复杂至极的情绪,有悲伤,有愤怒,也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钥匙’…和‘锁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