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那串如同梦呓般报出的密码，像一道闪电劈在死寂的货舱里。空气凝固了，只剩下水滴从锈蚀棚顶落下的单调声响，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李振海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握着那个布满磨损的“锁孔”方块的手微微颤抖。十七年了，那个他几乎要用一生去遗忘和守护的秘密，竟然从一个陌生女孩昏迷的呓语中再次被揭开。
“…她怎么会知道…”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仿佛被拖回了那个炮火纷飞、巨轮倾覆的恐怖夜晚，“数据舱…老船长只告诉过我一个人…连袭击者都不知道具体位置…”
维普利斯波特医生快速检查了一下再次昏睡的林曼，眉头紧锁：“她的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了，但脑部活动…非常奇特。像是一片刚刚经历过地震的废墟，混乱，但某种深层的、被埋葬的东西被翻了出来。这绝对不是黄莉的技术能达到的层面！这更像是…记忆碎片被强行唤醒，甚至…是某种意识的残留？！”
“意识的残留？”周博的心猛地一沉，想到了黄莉那疯狂的意识转移实验，“难道…难道是‘远星号’上…”
“很有可能！”医生语气严峻，“如果‘幽灵协议’的核心就是生物神经接口和意识层面的研究，当年船上很可能就有未成功的实验体或者研究者留下了强烈的精神印记。林曼大脑里的‘接口’在强磁场和这个‘锁孔’的刺激下，像天线一样接收到了这些碎片！”
耳钉男听得头皮发麻：“我靠…那现在怎么办？这密码…真的假的？我们要去找那个数据舱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振海身上。他是唯一知道路，也是唯一能做决定的人。
李振海沉默了足足一分钟，那双看惯了风浪的眼睛里挣扎、痛苦、犹豫最终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沉睡的林曼，扫过周博手中那把“钥匙”，最后定格在远处黑暗的、通往沉船更深处的通道。
“十七年了…该有个了断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不管是地狱还是真相，都得去闯一闯。为了老船长，为了‘远星号’上死去的兄弟，也为了…这姑娘不能再被这东西折磨。”
他看向周博和耳钉男：“下面危险，沉了十几年，结构都不稳了，随时可能塌。氧气也稀薄，还有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堵着路。我下去。你们留在船上，保护好她和医生。”
“不行！”周博立刻反对，“我跟你去！多个人多个照应！耳钉受伤了，留下保护她们！”他不能让这位老人独自去冒险，而且，他迫切想知道一切真相，想知道如何才能真正解救林曼。
耳钉男虽然不甘，但看了看自己吊着的胳膊，咬了咬牙：“周哥说得对！李老头，让周哥跟你去！我守着船和嫂子！妈的，谁想上来，先问问老子手里的鱼叉答不答应！”他抄起甲板上的鱼叉，眼神凶狠。
维普利斯波特医生也点头：“我会尽全力稳定林女士的状况。你们…一定要小心！”
李振海看着周博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最终重重一点头：“好！跟我来！动作要快，我们时间不多！”他知道，外面的追兵虽然被迷雾暂时阻挡，但绝不会放弃。
两人迅速准备。李振海从“海狗号”一个隐藏的隔舱里拿出两套老旧但保养良好的潜水装备和强光手电，还有一把信号枪和一根撬棍。周博则将那把“钥匙”紧紧绑在胸前贴身位置。
再次确认林曼情况稳定后，两人深吸一口气，戴上呼吸面罩，打开头灯，一前一后，滑入了冰冷、漆黑、漂浮着未知杂质的积水中。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强光手电的光柱只能穿透几米远的黑暗，照亮的是扭曲变形的金属骨架、如同水草般摇曳的电缆、以及各种散落的、早已看不出原貌的货物残骸。巨大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李振海在前带路，动作异常敏捷，对这里的结构熟悉得令人心惊，仿佛这艘沉船是他家的后院。他不断用手势指引周博避开悬垂的尖锐金属和脆弱的结构。
越往深处游，水温似乎越低，那股铁锈和腐朽的味道即使隔着面罩也仿佛能闻到。周围越来越安静，只剩下自己气泡上升的咕噜声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