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初,港岛,葵青码头。
风是咸的。
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混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柴油味,还有一丝极淡,却钻心刺骨的血腥气。
苏晨整个人像壁虎一样死死贴在一个集装箱的阴影里。
冰冷的铁皮硌着他的脸颊,他却不敢动弹分毫,只能用手掌死命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压抑成了胸腔里无声的闷响。
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每一次收缩都带着剧痛,擂鼓般撞击着他的肋骨。
几分钟前,他还是写字楼里指点江山的社畜。
一道白光。
世界颠覆。
他被直接扔进了这个子弹和西瓜刀交响的修罗场。
不远处,一场本该精心策划的伏击,正以一种近乎荒诞的闹剧收场。
“南哥,顶不住了!吹鸡这个王八蛋早有准备,条子肯定收到风了!”
一个顶着锅盖头的胖子,身上挂着几道深可见骨的血口,连滚带爬地朝后方嘶吼,声音里满是绝望。
被他称作“南哥”的青年,一头在海风中凌乱的飘逸长发,此刻早已被汗水和血污黏在脸上,狼狈不堪。
洪兴社团,大B哥麾下第一头马,“靓仔南”陈浩南。
他英俊的脸上再没有半分平日的潇洒,只剩下被猎物反咬一口的惊怒。
伏击和联胜的头目“吹鸡”,抢下这块油水丰厚的码头生意。
计划很完美。
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对方的人手是他们的两倍,甚至毫不讲规矩地亮出了黑洞洞的枪口。
“撤!快撤!”
陈浩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脚将一个扑上来的和联胜马仔踹翻在地,带着仅剩的山鸡、大天二几人,朝着来时的窄巷亡命奔逃。
“想走?”
一个穿着花衬衫,满脸横肉的中年人,嚣张地吐掉嘴里的牙签,肥硕的大手猛地一挥。
“问过我吹鸡没有!”
“给我追!砍死一个,赏一万!”
重赏之下,和联胜的马仔们像是打了鸡血,嚎叫着封堵过来。
退路,正在被一寸寸压缩。
死亡的阴影,冰冷地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苏晨的瞳孔急剧收缩。
他不想死。
更不想像垃圾一样,被卷入这场毫无意义的社团火并,成为某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视线疯狂扫射。
集装箱。油桶。脚边,那根用来固定货物的粗长钢管。
头顶,巨大的起重机滑轮在夜色中,像一只钢铁巨兽的独眼,冰冷地俯瞰着一切。
一个念头,如同电流般击穿了他的大脑。
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
拼了!
苏晨不再犹豫,全身的肾上腺素在这一刻轰然引爆。他扑了过去,双手死死抓住那根近两米长的钢管,用尽了社畜生涯积攒的所有力气,将它狠狠地插进滑轮的固定卡扣,然后用肩膀和身体的重量,猛地向下一撬!
“——咔嚓!”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在喊杀震天的码头上,竟显得如此清晰!
悬在半空,承载着数吨货物的集装箱货网,失去了唯一的支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轰隆——!”
天崩地裂。
数不清的木箱和沉重杂物,如同决堤的洪水,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从天而降。
它们精准而狂暴地砸落在追击的和联胜马仔与亡命奔逃的陈浩南等人之间。
大地剧震。
烟尘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所有人的视线。
骨骼碎裂的脆响和凄厉的惨叫混杂在一起,整个码头陷入了比刚才更加恐怖的混乱之中。
“南哥,快看!有高手在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