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请柬,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一份战书。
它静静地躺在苏晨的办公桌上,纸质厚重,带着一种昂贵的木质香气。烫金的“龙”字张牙舞爪,仿佛要从卡纸上腾飞而出,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旧时代枭雄独有的、不容拒绝的霸道。
半山别墅,龙成邦的巢穴。
“鸿门宴。”
苏晨的指尖在请柬锋利的边缘轻轻划过,一丝冷冽的笑意在他唇角无声漾开。
酒会当晚,半山别墅灯火通明,将夜空都染上了一层奢靡的金色。水晶吊灯下,衣香鬓影,名流云集。空气中混合着顶级香槟的气泡破裂声、低沉的交谈声,以及若有若无的、名为欲望的芬芳。
龙成邦,这位从五亿探长时代便已叱咤风云的活化石,正被一群富豪簇拥在中心。他像一头巡视领地的年迈雄狮,享受着众人的敬畏与奉承,每一道皱纹里都写满了故事和权谋。
他看到了苏晨。
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通路。
龙成邦端着酒杯,步伐沉稳地走到苏晨面前,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大手,重重地拍在苏晨的肩膀上。力道不轻,带着一种长辈“提携”晚辈的姿态,以及一丝不容错辨的警告。
“苏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笑意,但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
“不过,港岛这片海,水深得很。年轻人想安安稳稳地赚钱,还是要多交些朋友。”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不远处几位警界高官,话锋一转。
“尤其是警界的朋友,你说对不对?”
敲打,直接而粗暴。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此变得粘稠,几道看好戏的目光投射过来。
苏晨端着香槟杯的手稳如磐石,杯中浅金色的液体没有一丝晃动。他迎着龙成邦的目光,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龙先生说的是。”
他浅酌一口,任由那带着果香的酒液在舌尖化开。
“不过我听说,当年五亿探长时代,有很多朋友就是因为身家不清白,最后都下场凄惨。所以啊,做生意,还是干净点好。”
话音未落,他仿佛不经意般,将话题引向了一个无人敢触及的角落。
“就像当年那批从金三角流入的货,听说就那么烂在了警署的仓库里,真是可惜了。”
“咯。”
一声轻微的脆响。
是龙成邦的指节因为瞬间的用力而发出的声音。
他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冻住的瀑布,瞬间凝固。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瞳孔,在零点一秒内,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这件事,是他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之一。一桩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陈年旧案,除了他和几个已经入土或者亡命天涯的心腹,绝不可能有第六个人知道。
这个年轻人,这个凭空冒出来的苏晨……他到底是谁?!
龙成邦试图用他纵横江湖数十年的气场压垮对方,用财富、用人脉、用那些黑白两道的规矩去恐吓、去逼迫。
然而,他所有的手段,无论是硬的还是软的,打在苏晨身上,都如同泥牛入海。
苏晨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真龙,在惊涛骇浪中闲庭信步。他甚至能在谈笑风生间,风轻云淡地抛出另外几个只有龙成邦自己才知道的隐秘,每一个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他的伪装,直刺他最脆弱的要害。
龙成邦投鼠忌器,进退失据。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晨,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微微颔首,然后带着一种近乎于胜利者的从容,转身离去。
那个背影,挺拔,决绝,像一柄出鞘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