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办的王干事,手腕确实不一般。
不过一天光景,换房的事就尘埃落定。
南锣鼓巷那两间令人窒息的北房,换来了城南槐树巷里,一座带着前后院的独立小院。
原房主调去外地,急着脱手,双方各取所需,一拍即得。
当林卫国攥着那张崭新的、墨迹未干的房契回到四合院时,整个院子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此刻写满了不可置信,随即那份错愕便迅速发酵,扭曲成了难看的铁青色。
他们堵在院门口,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目光死死地钉在林卫国一家三口身上。
一辆破旧的板车,吱吱呀呀地承载着这个家全部的家当——几床洗得发白的被褥,一口锅,两只木箱,还有几件打了补丁的旧衣服。
“哼,翅膀硬了就想飞,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白眼狼!”
贾张氏尖利刻薄的嗓音,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狠狠扎了过来。
“走了好!走了干净!我老婆子倒要看看,离了这院子,你们这孤儿寡母的怎么活下去!”
恶毒的诅咒,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嫉妒,在背后织成一张黏腻的网。
林卫国没有回头。
他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懒得施舍给他们。
他只是将腰杆挺得更直,手臂的肌肉微微贲起,推着板车的手,稳如磐石。
“吱呀——”
板车的木轮碾过门槛,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像是在与这个肮脏的地方做最后的告别。
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光芒勾勒出他坚毅的轮廓,也将他和他身后那个阴暗、潮湿、充满了算计与腐臭的四合院,彻底劈成了两个泾渭分明、再无交集的世界。
新家所在的槐树巷,名副其实,巷口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枝繁叶茂,将夏日的燥热都隔绝了几分。
这里比南锣鼓巷要清净百倍,耳边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蝉鸣。
院子,确实如王干事所说,有些破败。
院墙的石灰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斑驳的青砖。齐腰高的杂草疯长,几乎要将院子里的石板路完全吞没。
但它足够大。
前后两个院子连在一起,比之前那个鸽子笼似的家,大了何止三四倍。
“吱嘎!”
林卫国将板车稳稳停下,车轮的呻吟打破了此地的宁静。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脸上漾开一个轻松的笑容。
“妈,小丫,到家了。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新家。”
王秀兰的目光扫过这片荒凉,原本因脱离苦海而松弛下来的眉头,又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她的手,下意识地绞着衣角,眼底的忧虑藏不住。
小丫更是害怕,小小的身子紧紧地贴在林卫国腿边,探出半个小脑袋,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爸爸……”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颤抖。
“这里……好安静啊,我有点怕。”
安静,对她们来说,是一种太过奢侈也太过陌生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