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笼罩着省道，周默——现在应该叫林新——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后视镜里，青林镇方向的天空还残留着一丝暗红，像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银色轿车就停在出口匝道旁的加油站，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靠在车边抽烟，火星在昏暗中明灭不定。周默减速驶入加油站，摇下车窗。
林新？男人扔掉烟头，用皮鞋碾灭，我是老陈。
声音和电话里一样。周默点点头，右手腕的胎记没有异常反应——姑婆说过，这能帮他辨别敌友。至少眼前这人暂时安全。
换车。老陈简短地说，递给他一部新手机和一张便签纸，按这个地址开，有人等你。别用导航。
便签上是一个位于城郊的仓库地址，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周默把所有物品转移到银色轿车上，包括那个黑色手提箱。当他关上后备箱时，老陈突然按住他的肩膀。
小心使用那个。他目光落在周默右手腕的蓝色疤痕上，它能救你，也能害你。
周默猛地抽回手：你知道这是什么？
不多。老陈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只知道每个从观察点逃出来的人，身上都会留下点...纪念品。
这句话包含的信息量让周默浑身紧绷。还有其他人？其他像他一样的幸存者？
没等他追问，老陈已经转身走向他那辆黑色SUV：记住，午夜前必须到。这座城市入夜后不太平。
引擎轰鸣声中，银色轿车驶入暮色。周默打开新手机，通讯录空空如也，相册里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七个手腕特写，每个都有不同形状的疤痕，他的蝴蝶胎记排在第三个。照片命名为种子名录。
种子？是那些实验体吗？周默想起姑婆信中的话：...十几个家族被选中作为容器
胎记突然传来刺痛，不是预警，更像是...共鸣？周默急打方向盘，差点冲出路基。就在刚才一瞬间，他感知到西北方向五公里处，有一个强大的生命能量突然熄灭——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掐灭。
就像吹灭蜡烛。
银色轿车在夜色中穿行，城市的轮廓渐渐清晰。高楼大厦的灯光在雨雾中晕染开来，像漂浮的鬼火。周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自从陨阴石毁灭后，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此刻正被城市里密集的生命能量冲击着——成千上万的火苗在意识地图上闪烁，刺得他脑仁生疼。
必须学会控制这种能力，否则迟早会疯掉。
仓库区位于城市最东边，靠近货运码头。周默按照便签指示拐入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轮胎碾过积水坑，溅起肮脏的水花。11:47，比约定时间早了些。
胎记突然剧烈灼痛！周默急踩刹车，银色轿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半圈才停下。前方五十米就是目标仓库，但在他的感知中，那里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只有一片冰冷的黑暗。
不对，老陈说有人等你。
周默熄火，从手提箱底层摸出那把姑婆准备的折叠刀。刀柄冰凉，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光泽——和手腕疤痕一样的颜色。他小心靠近仓库，每一步都让胎记的疼痛加剧。
仓库大门虚掩着，铁皮上布满可疑的凹痕。周默用刀尖推开门，霉味混合着某种甜腥气扑面而来。黑暗中，一个物体悬挂在半空，缓缓转动。
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照亮了一张惨白的脸——老陈！他的脖子被铁丝绞紧，眼球凸出，舌头紫黑。尸体下方用血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与周默在许文远资料里见过的墨家印记一模一样。
陷阱！
周默转身就跑，却撞上一个冰冷的躯体。那人穿着加油站工作服，脸色青灰，眼睛是全黑的——和隗雨一样！
种子三号...加油站员工咧嘴一笑，露出鲨鱼般的尖牙，终于等到你了。
周默的折叠刀毫不犹豫刺入对方咽喉，但手感不对——像扎进腐烂的木头。黑血涌出，却没有痛呼，只有诡异的咯咯笑声。
没用的...我们早就死了...只是祂的傀儡...
胎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蓝光！周默感到一股热流从疤痕涌入手臂，顺着刀身传导。被刺中的人突然尖叫起来，身体像被无形的手撕扯，瞬间化为灰烬！
周默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但没时间思考。仓库深处传来更多窸窣声，像无数昆虫在爬行。他冲向轿车，身后的大门轰然关闭，金属扭曲的尖啸声刺破夜空。
钥匙插进点火开关的瞬间，挡风玻璃上突然贴上一张人脸——是茶楼那个柜台女人！她的脖子扭转180度，嘴角咧到耳根：你以为逃得掉吗？祂的眼睛无处不在！
周默猛踩油门，轿车撞飞那个女人。后视镜里，她的身体扭曲着爬起，四肢反关节着地，像蜘蛛般追来。更可怕的是，整个仓库区的地面开始蠕动，数十个人从阴影中浮现，全部眼睛漆黑，动作同步。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短信：
「直行300米右转，下水道入口，快！」
没有署名。周默顾不得多想，按照指示冲向下水道入口。胎记的灼热感指引着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找到那个隐蔽的井盖。他弃车跃入，井盖在头顶自动闭合，追兵的抓挠声立刻被隔绝。
恶臭的黑暗中，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别出声。是个年轻女声，它们会听。
周默被拉着在迷宫般的下水道穿行，拐了不知多少个弯后，前方出现微光。一个临时营地藏在排水枢纽的检修室里，简易床铺、电脑设备、还有满墙的照片和文件。墙上最显眼的位置贴着那张种子名录照片，旁边标注着七个名字，其中三个已经打上红叉。
我是苏茜，种子七号。女孩松开手，转身点亮煤油灯。灯光下，她约莫二十五六岁，短发，左脸颊有一道闪电状疤痕，从眼角延伸到下巴。你是三号，周默，或者说...林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