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总的电话,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其效力,远超金钱与暴力。
仅仅数小时后,和联胜的精神领袖,德高望重的叔父辈邓伯,亲自出面了。
地点设在邓伯位于半山的私人会所。
这里不对外开放,没有招牌,入口藏在一片茂密的竹林深处,安保措施堪比要塞。
能踏入此地的,无一不是港岛真正有头有脸的人物。
邓伯的面子,陈黑龙不能不给。
一方面,话事人选举已箭在弦上。
他需要邓伯这种社团定海神针般的元老投下关键一票。
另一方面,他此行的最终目的,是建立新的秩序,而非沉溺于无休止的杀戮。
会所的茶室内,空气中弥漫着顶级沉香与陈年普洱混合的独特气味。
黄花梨木的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件摆设都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
陈黑龙独自坐在邓伯对面,神色平静,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
邓伯亲自持着紫砂壶,一道澄黄透亮的茶汤注入青瓷茶杯中,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烟火气。
“黑龙啊。”
邓伯呷了口茶,温热的茶水润过喉咙,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金爷的事情,阿倪已经都跟我说了。”
他将一杯茶推到陈黑龙面前。
“我知道,是金爷不懂规矩,有错在先。”
“但得饶人处且饶人,事情闹得太僵,水搅浑了,对大家都不好。”
陈黑龙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他微微一笑,笑容里看不出丝毫的锋芒。
“邓伯,您言重了。”
“我一向主张‘以和为贵’。”
他的目光扫过邓伯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话锋却陡然一转。
“只是,时代变了。”
“金爷不懂新时代的规矩,我这个做晚辈的,有义务教教他而已。”
邓伯的眼皮微微一跳。
这句“教教他”,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具分量。
气氛在无声中变得凝重。
这是一场跨越时代的交锋。
邓伯代表的是讲人情、讲面子、讲传统辈分的旧江湖。
陈黑龙代表的,则是讲数据、讲规则、讲绝对掌控的新秩序。
经过一番言语上的拉锯,邓伯见陈黑龙始终不松口,知道纯粹的江湖道义已经压不住这个年轻人。
他沉吟片刻,再次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交易的意味。
“两亿,太多了。金爷现在拿不出来,阿倪那边也很为难。”
“给邓伯一个面子,也给倪总一个台阶。”
“你开个实价。”
陈黑龙终于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看着邓伯,也考虑到背后那位真正巨头倪总的介入。
他知道,火候到了。
“八千万。”
他吐出一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