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颗水珠悬停在半空,将光折射成无数游动的虹彩。苔藓覆盖的岩层泛起翡翠般的幽光,积水洼里浮动的油膜正将整个天空揉碎成流动的漩涡。祈安的鞋子陷在松针与腐殖质编织的绒毯里,每一步都挤出深埋的泥黄色树脂气息。
身后是雨水滑落形成的球形魔法屏障,隔绝了安全区。
这雨一下就是几十天,即便安全区再怎么舒服,祈安也要出去探查了,寒灾之地怎么会下雨,下雪才是正常的。天上的矮星对寒灾之地的改变是缓慢的,不可能一下子融化大量冰川形成遮盖蓝天的水气,下一场绵绵不绝的雨。
折七尖端冒出源源不断的变化K,交织形成能挡雨的屏障,魔法波动十分显眼,像狮子守护领地恐吓其它动物的低吼,能看见这波动的会遵从自己的内心(从心)。
云层裂开的瞬间,光束如金色长矛刺穿林冠。雨丝突然变得透明,在光柱中化作悬浮的水晶帘幕。二十米外的雪松林正在上演光的变奏曲——东侧树梢挂着雨珠折射的七色光谱,西面树干却已被晒出袅袅蒸汽。这种奇异的明暗交界处,三只鼠兔正抖落皮毛上的水花,爪间松果的鳞片在潮湿中微微翕张。
雷声从地底传来时,整片山林都在战栗。雨滴敲打不同质地的叶片,奏出层次分明的自然乐章:松叶是细密的沙锤,冷杉是低沉的定音鼓,而覆满地衣的朽木竟发出类似陶笛的空鸣,最后落在苔藓上无声的闷静。祈安伸手接住坠落的橡实,甲壳上凝结的水珠里,倒映着被雨水扭曲的、流动的绿色苍穹。
腐烂树根处突然腾起蓝雾,那是暴雨激活的荧光菌群。它们的孢子随上升气流悬浮,在昏暗处闪烁如节假日树上的装饰灯。三十步外的溪流转弯处,一只幼鹿正在舔舐岩石上的盐霜,它湿润的睫毛挂着两串细碎钻石,随着吞咽动作轻轻颤动。
当一大片积雨云掠过山脊时,整座森林突然陷入奇异的静默。残留的水滴从叶片边缘坠落,在积水潭面敲出同心圆纹。祈安望着水纹中层层扩散的森林倒影,忽然明白这瞬息万变的光影迷宫,即将迎来暴风雨。
“你踩到我了!”(冰原语)奇奇怪怪的声音从水洼里传来,祈安左看看右看看,没发现是什么东西在发声,“魔法,倒划天际的船。”取消需要折七维持的魔法拟形伞,施展中心跟随的魔法架构,那水滴像汇入一个小湖面,不在落下,像有一个大的空杯接住了祈安周围的雨一样,小湖面慢慢升高。“心灵回响。”再对自己使用通意魔法,“有人吗?”祈安怀疑自己幻听了。
“我在你脚下!”液相小雪女靠震动水波发声。
祈安往旁边移动一下,看见一水洼沸腾起来,水气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一比八的手办?银发如瀑,眼眸是冻结的湖蓝,周身萦绕着冰晶凝结的雾气。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额间的冰棱印记,正随光线明暗闪烁。像从画里走出的精灵,哦,是从水里涌出来的。
“象限禁锢。”没等化形的雪女开口,祈安零帧起手,将手办关在了亚克力盒子里。
“你是坏人!!”小雪女很震惊。“抱歉,安全起见,看见我的魔法波动还出声吸引我的注意,我不得不防。”祈安将作用于身上的三个持续魔法显露出来,那环绕的变化K吓呆了小雪女,“好,好厉害。”
“现在你可以说说什么情况了。”祈安胡洽,一边带着手办盒子一边继续向雪山前进。
捶了两下空间魔法形成的透明壁垒,打不开,小雪女整理了一下心态,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没哭出来已经是很坚强的表现了。
“我在睡觉,然后你一脚给我踩醒了,本来打算咬你一口,那拟形伞吓到了我,可你身上又很干净,我以为你是一个强大又善良的魔法师,出声向你寻求帮助,现在就这样了,好倒霉。”手办盒子可以传出声音。
“嗯,那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在被我关起来之前的麻烦。”兴许是没怎么交流过,两个在高原游荡的灵魂都孤独又敏感,似独狼。
小雪女噗呲一下散成水汽,在孤立的象限里转了好几圈,重新变回人形,“我本体像这样躲雪崩,然后被吹散了,变成好几份,我找不到其它,嗯~,其它姐妹,找到所有姐妹,我就能变回本体。”用语言掩饰尴尬,她想跑出去却没跑出去。
“你们分身之间没有联系?我身上很干净跟你觉得我是好人有什么关系?”看见雪女试图逃跑的动作,祈安恶作剧般操控法师之手摇晃两下手办盒子。
偶遇坏蛋大法师,拼尽全力无法逃跑。能变成气相但小雪女保持固相人形让坏法师觉得她会晕,缓了一会儿,小雪女才回答,“我们姐妹之间靠雪山联系,但我和姐妹分散得太远了,倾听不到雪山的回音,联系就断了。我们种族特质魔法是冰清玉洁,可以看见生物的气,好人是白气,杀过人的是红气,大部人都是灰色,你的气是很干净的半透明白色,刚出生的孩子就是透明的气。”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我早应该明白气也是可以伪装的,就像我伪装成积水。’
冰清玉洁也可以只是说说的冰清玉洁,粉切黑。
来到了矮星升起方向最大的雪山脚下,山与山之间的垭口。
“好像,我们有大麻烦了。”祈安看见了冰夹水从山上冲下来。
寒风在雪峰间低吼,山脊线传来冰层断裂的脆响。融雪裹挟着万年冰川的灰蓝色碎冰,化作浑浊的洪流从峭壁豁口倾泻而下,像一头发狂的透明巨兽撕开纯白帷幔。冰川岩粉将洪水染成诡异的奶灰色,裹着卡车大小的冰块撞向峡谷,冷杉在碾压中发出骨裂般的呻吟。
冰瀑轰鸣震落峰顶积雪,整座山体都在颤抖。裹着苔藓的巨石被连根拔起,在洪流中翻滚成致命的骰子,棱角与冰碴摩擦出蓝紫色的电光。洪峰舔舐过的岩壁瞬间凝结出冰铠甲,午后的阳光折射出彩虹,却照不亮水下旋涡里挣扎的岩羊群——它们琥珀色的瞳孔还倒映着崩塌前最后一片雨幕。
一瞬间,山洪到眼前,下意识地挥动折七,回忆红黑白里能用在这里的魔法。
折七维系的持续魔法位有六个,施放消耗大的魔法会让持续魔法没有K来源从而中断。
冻土千里。冰晶从身前蔓延,撞向浑浊的大洪水,所过之处尽数冻结,撞击声,冰块碎裂声,山体滑落声,嘎吱嘎吱不绝于耳,迅速地失温使祈安失去了知觉,面部肌肉不自觉得扯向两边,以一个不自然笑容到在地上。
‘我应该飞起来的。’思绪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