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木柴在壁炉里蜷成金红色的花，噼啪声裹着松脂香漫出来，把木屋四壁熏得暖烘烘的。阿尼娅刚掀开门帘进来，挂在帽檐上的雪粒就融成了水珠，顺着粗布帽绳滴在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嚯——”一声短促的斥骂从壁炉边传来。阿尼娅的奶奶正坐在摇椅上织毛衣，银灰色的毛线在竹针间绕出细密的圈，听到动静便抬了抬眼，浑浊的眼珠里盛着壁炉的火光，却没什么暖意。她嘴里吐出一串含混的音节，舌尖卷着喉音，像用石子在冰面上磨，“跟外乡人在雪地里疯跑什么？脚脖子都要冻掉了！”
西罗西亚语的调子硬邦邦的，李明虽听不懂，却从那绷紧的嘴角里读出了不满。他刚把手里的木柴塞进壁炉，火星子溅在靴底，烫出个浅褐色的印子，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
阿尼娅把冻得通红的手往壁炉前凑了凑，睫毛上的霜气遇热化成小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滑。“我们在看冰里的花，”她梗着脖子顶嘴，声音比平时亮了些，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李明说，以后人冬天不用砍木柴的！”
奶奶的竹针顿了顿，毛线团从膝头滚下去，在地板上打了个转。她抬眼扫过李明，目光像淬了冰的锥子，又转回去瞪阿尼娅，西罗西亚语的语速更快了，尾音翘得老高，像是在敲打什么不听话的东西。
“他说有铁盒子！”阿尼娅跺了跺脚上的雪，毡靴底在地板上蹭出沙沙声，“不用烧火，通上电就发热，屋子能暖得穿单衣！还有铁盒子做饭，摁几个按钮就好，比烧壁炉快多了！”她边说边比划，冻得发红的手指在空中划出方方正正的形状，像是捧着个看不见的铁盒子。
李明站在壁炉边，指尖还残留着添柴时沾到的炭黑。他看着阿尼娅眼里跳动的火光，忽然想起昨天随口提的暖气和微波炉，不过是闲聊时顺嘴说的家常，竟被她记得这样清楚，连“铁盒子”的形状都在心里描了个大概。
他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正要开口解释那不是什么神奇法术，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阵电子音，像冰碴子落在铁皮上：【检测到NPC阿尼娅对“未来故事”信息复述，信任度评估30%，奖励积分100。】
这声音冷不丁钻出来，李明的笑僵在嘴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留着壁炉炭火的温度，可那串机械音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屋里暖融融的烟火气——原来刚才阿尼娅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一部分是对“未来”的好奇，还有一部分，或许是他这个“外乡人”带来的、被系统量化的“信任度”。
奶奶显然没信这话，竹针在她手里打得飞快，毛线被绷出嗡嗡的轻响。她又骂了句什么，这次声音沉了些，像是在说“外乡人的话当不得真”。阿尼娅却不依，蹲下去捡毛线团时，偷偷朝李明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的小水珠亮闪闪的，像藏了颗星星。
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正旺，把阿尼娅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地晃。她脚边的老猎犬打了个哈欠，尾巴尖扫过李明的裤腿，带着点皮毛的暖意。李明望着跳动的火焰，心里那点被系统提示音搅起的涩意，忽然被阿尼娅刚才那个眨眼的动作焐软了些。
30%的信任度，100积分。可阿尼娅眼里的光，分明比积分数字要亮得多。他想起她刚才描述“铁盒子”时，语气里的笃定，像是已经看见那东西在木屋里发热发光——那不是对“未来”的怀疑，是孩子式的、纯粹的向往。
“奶奶，是真的。”阿尼娅把毛线团塞回奶奶膝头，伸手去够壁炉上的陶壶，“李明手机里有照片的，就是他说的暖房，冬天也能开好多花。”
奶奶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竹针的节奏慢了些。陶壶里的越橘茶沸了，咕嘟声混着松木的噼啪响，把木屋填得更满了。李明看着阿尼娅踮脚倒茶的背影，忽然觉得这30%的信任度，倒像是壁炉里刚添进去的新柴，虽然火苗还小，却已经在慢慢燃起来了。
他往壁炉里又添了块松木，看着火星子卷着烟缕往上蹿，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或许这积分和信任度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片冰天雪地里，有人愿意相信他说的“童话”，愿意为了一句关于“铁盒子”的描述，跟奶奶顶嘴时都带着股傻乎乎的认真。
手机在口袋里硌了一下，大概还在低电量模式里沉睡着。但李明忽然觉得，就算没有照片，没有暖房的记忆，他也该把那些关于“未来”的故事，说得再真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