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苏德笑了,刀疤扯成个奇怪的形状。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掏出块布,擦了擦稻草人脸上的灰尘。
中午时分,政府军的车队来了。十五辆卡车,三辆坦克,像条钢铁巨蟒,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炼油厂的大门。他们显然没怀疑,直接朝着堆放炮弹的主厂房冲去。
“来了。”马苏德趴在山坡上,望远镜里能看到士兵们从卡车里跳下来,举着枪小心翼翼地靠近主厂房。
李明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他看着那个站在门口的稻草人,蓝色罩衫在阳光下很显眼。一个政府军的军官走过去,踢了稻草人一脚,似乎觉得很奇怪。
“再等等。”马苏德低声说,“等他们再多进来点。”
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炼油厂,坦克的履带碾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越来越多的士兵涌进主厂房,开始搬运那些炮弹。
“差不多了。”李明说,声音有点发紧。
马苏德点了点头,对旁边的迫击炮手做了个手势。
“放!”
三发迫击炮炮弹呼啸着飞出,拖着红色的尾焰,精准地落在油罐区的管道上。
“轰!”
第一声爆炸像闷雷,紧接着是连环的巨响!绑在管道上的炸药被引爆,地下的油罐发生了连锁反应,巨大的火球从厂房里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天空,连太阳都显得黯淡了。
热浪顺着风扑面而来,李明感觉脸颊像被火烧一样疼。他看见主厂房在火光中坍塌,那些堆积的炮弹被引爆,发出更猛烈的爆炸,钢铁碎片像雨点一样飞向天空。
政府军的士兵们尖叫着四处逃窜,有的被火焰吞没,有的被倒塌的厂房压住,坦克在爆炸中燃起了大火,炮管无力地指向天空。
“成功了……”卡里姆喃喃地说,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在做梦。
就在这时,李明看见一个身影从主厂房的废墟里冲了出来——是那个被踢了一脚的稻草人!它的一条胳膊被炸飞了,蓝色罩衫着了火,像一团小小的蓝色火焰,踉踉跄跄地跑出了大门。
“它……它出来了!”卡里姆指着它,声音里带着哭腔。
稻草人跑了没几步,就被一块飞来的铁皮砸中,倒在地上。蓝色的火焰还在燃烧,照亮了它脸上那个被熏黑的笑脸,和背后那个依然清晰的十字。
李明看着它慢慢被火焰吞噬,心里忽然一阵滚烫。他知道,这只是个稻草人,但在那一刻,它像真的活了过来,替他们挡住了什么。
爆炸渐渐平息,炼油厂变成了一片火海。政府军的车队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几辆在外围的卡车侥幸逃脱。赤狮军没有追击,他们默默地看着那片燃烧的废墟,没有人说话。
下山的时候,李明捡了一块从稻草人身上掉下来的、还带着火星的蓝色布料,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布料很烫,像揣着一团小小的火焰。
“它真的带来了好运。”卡里姆说,声音还有点抖。
李明点了点头,摸了摸那块布料。他仿佛看到阿尼娅站在雪原上,这次没有哭,而是笑着对他挥手,脸颊上的酒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马苏德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燃烧的炼油厂,在胸前画了个十字。风卷起他的白袍,像一只展翅的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