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斜地钻进老弄堂,将青灰色的砖墙染成暖金色。李明踩着露水从菜场回来,刚走到弄堂口,就看见阿尼娅趴在自家窗台边,眼神直直地盯着楼下王阿姨家的煤炉。那煤炉正冒着袅袅青烟,隐约飘来红烧肉的醇厚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在看什么?”李明扬了扬手里的菜篮子,里面躺着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油光锃亮。
阿尼娅回过头,眼里闪着好奇的光:“王阿姨做的菜好香,和你昨天做的一样。”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想试试。”
李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自从阿尼娅从西罗西亚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上海,一直是他照顾饮食起居,她总说想为他做点什么,却总因不熟悉现代厨具屡屡碰壁。这次主动提出学用煤炉烧菜,倒是个新鲜事。
“好啊,今天就教你做红烧肉。”李明推门进屋,把菜篮子放在八仙桌上,“不过煤炉可比你们那边的壁炉难伺候,得有耐心。”
阿尼娅用力点头,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顺手拿起桌上的小本子和笔,准备记录步骤。李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泛起一丝暖意。穿越而来的这些日子,她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如今主动融入这里的生活,每一点变化都让他觉得踏实。
两人先处理食材。李明示范着将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阿尼娅在一旁学着切,刀刃却总不听使唤,切出的肉块有大有小,有的还带着筋膜。“没关系,重在参与。”李明笑着安慰她,接过刀帮她修整好。
接下来是焯水。李明往锅里加水,放入姜片和料酒,待水烧开后将五花肉块倒入,撇去浮沫后捞出沥干。“这一步是为了去掉肉里的血水和腥味。”他一边说,一边将焯好水的肉块放进碗里。
最关键的环节是用煤炉烧菜。李明把煤炉拎到门口的空地上,熟练地往炉子里添了几块蜂窝煤,用火柴点燃废纸引火。橘红色的火苗渐渐燃起,映得他的侧脸格外温暖。阿尼娅凑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步骤。
“引火的时候要注意通风,不然会呛到。”李明一边扇着扇子助燃,一边讲解,“等煤块烧得通红,没有黑烟的时候,就可以把锅放上去了。”
阿尼娅认真地在本子上记着,时不时点点头。等煤炉烧旺,李明把炒锅架在炉上,倒入适量食用油,待油热后放入冰糖。“炒糖色是红烧肉好吃的关键,火候一定要掌握好。”他手持锅铲,不停地翻炒着冰糖,看着它们慢慢融化,从白色变成淡黄色,再到深褐色,最后冒出细密的小泡。
“快,把肉倒进去!”李明话音刚落,阿尼娅立刻端起碗,将五花肉块倒进锅里。肉块与热油接触,发出“滋啦”的声响,伴随着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阿尼娅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引得李明哈哈大笑。
“别怕,这是正常的。”李明手把手教她翻炒肉块,让每一块肉都均匀地裹上糖色,“接下来加入姜片、葱段和八角、桂皮这些香料,再倒点生抽和老抽调味。”
阿尼娅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挥动着锅铲,动作生疏却格外认真。调料下锅后,香气愈发浓郁,引得隔壁的小猫都凑了过来,在脚边蹭来蹭去。
“然后加开水,没过肉就行,盖上锅盖焖煮半个小时。”李明帮她盖上锅盖,叮嘱道,“焖煮的时候不要频繁开盖,不然热气跑了,肉就炖不烂了。”
“知道了。”阿尼娅点点头,眼睛却紧紧盯着锅盖,仿佛能透过锅盖看到里面肉的变化。她对这个陌生的烹饪方式充满了好奇,总觉得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奥秘。
刚开始的十分钟,阿尼娅还能按捺住好奇心,乖乖地在一旁等着。可随着时间推移,锅里传来的咕嘟声越来越诱人,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掀开锅盖看看。
“别碰!”李明及时制止了她,“说了不能频繁开盖,耐心点。”
阿尼娅缩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可眼神还是离不开那口锅。又过了五分钟,她实在忍不住了,趁李明转身去拿酱油的功夫,悄悄掀开了锅盖的一条缝。
热气瞬间喷涌而出,带着肉香扑面而来。她探头往里看,只见肉块在汤汁里翻滚,颜色已经变得红亮诱人。可就在她看得入神时,炉子里的火苗突然窜了起来,锅里的汤汁开始快速蒸发。
“不好!”李明回来看到这一幕,急忙上前把锅盖盖好,“火太旺了,刚才开盖又散了热气,这下麻烦了。”
阿尼娅吓得脸色发白,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先看看情况。”李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调整了一下煤炉的通风口,让火势稍微小一些。可他心里清楚,刚才那一下,很可能会让红烧肉烧糊。
接下来的时间,阿尼娅再也不敢乱动,乖乖地守在煤炉旁,时不时抬头看看李明,眼神里满是愧疚。李明则一边观察着火势,一边给她讲解沪语里关于做饭的常用语:“‘煤炉要焖’,就是说用煤炉做饭要盖上锅盖焖煮;‘火候要稳’,就是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阿尼娅跟着他念:“煤炉要焖,火候要稳。”发音虽然有些生硬,却很认真。
终于到了出锅的时间。李明深吸一口气,掀开锅盖。一股焦糊味瞬间扑面而来,只见锅里的红烧肉早已失去了原本的红亮色泽,变成了焦黑色,锅底还结了一层厚厚的炭块。
阿尼娅看着这锅焦黑的红烧肉,眼睛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都怪我,要是我不随便开盖就好了。”
李明看着她沮丧的样子,心里却没有丝毫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可爱。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焦黑的肉,咬了一小口,眉头皱了皱,随即又舒展开来:“其实也不算太差,就是有点糊,味道还是有的。”
“真的吗?”阿尼娅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
“当然,”李明笑着说,“第一次学做饭,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想当年我第一次用煤炉,还把锅烧穿了呢。”
阿尼娅被他逗笑了,眼泪也收了回去。两人一起清理灶台,阿尼娅一边擦着锅上的焦痕,一边小声说:“下次我一定好好学,争取做出好吃的红烧肉。”
“好,我等着。”李明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忽然觉得,比起系统奖励的积分,这样柴米油盐的日常,这样与阿尼娅并肩相处的时光,才是最珍贵的宝藏。
清理完灶台,李明又教了阿尼娅几句沪语:“‘勿要急’,就是不要急;‘慢慢来’,就是慢慢学。”
阿尼娅跟着念了几遍,渐渐掌握了发音。她看着李明,用不太标准的沪语说:“李明,谢谢你。”
李明心里一暖,笑着回应:“客气啥,我们是一家人嘛。”
夕阳西下,老弄堂里的炊烟渐渐散去,只剩下煤炉余温尚存。那锅焦黑的红烧肉虽然没能入口,却像一颗种子,在两人心中种下了温暖的情谊,在往后的岁月里,慢慢生根发芽,开出最绚烂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