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碾过最后一块碎石时，陈默的指关节已经把方向盘攥出了白痕。月球观测站的金属轮廓在残月下拉出狰狞的影子，像头蛰伏的巨兽，而他的左眼正突突直跳，金色瞳孔里反复闪现着陈屿半透明的脸——少年刚才轻笑时，左眼浮出的金色纹路，和母体核心的图案分毫不差。
张诚的话像根毒刺扎在太阳穴：你弟弟的太岁里藏着母体的意识。
陈默猛地踩下刹车，越野车险些撞上观测站外围的铁丝网。他盯着后视镜里的陈屿，少年正蜷缩在后座，胸口的太岁幼体缩成了核桃大小，可每次呼吸时，那淡金色的轮廓都会轻轻颤动，像在模仿陈默的心跳频率。
“哥，怎么停了？”陈屿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左眼已经恢复成人类的黑色，可陈默分明记得，刚才在山路上，这双眼睛曾映出母体的血管分布图。
是我太紧张了？还是他在演戏？
陈默摸向腰间的消防斧，斧刃上还沾着屠宰场的血渍。三年前把陈屿推进通风管道时，他手里也攥着类似的工具，只是那时的掌心全是冷汗，担心弟弟会恨他一辈子。而现在，掌心的汗里混着淡金色的血珠，他怕的是自己会忍不住劈开后座的人。
“检查装备。”陈默的声音有些发紧，打开副驾的储物箱，里面的假抗体正泛着诡异的光。他突然想起林岚在视频里的手势——注射太阳穴，意识中枢。如果陈屿真的是母体的一部分，那真正的抗体注入他的太阳穴时，会先杀死弟弟，还是先摧毁母体？
铁丝网外突然传来金属摩擦的尖响。陈默抬头，看到观测站的探照灯扫了过来，光束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太岁孢子，像群发光的萤火虫。他的寄生回溯能力被触发，眼前炸开段灼热的记忆：三年前的观测站，张诚把他绑在祭坛中央，陈屿穿着净化会的制服，亲手将太岁提取液注入他的颈动脉。
“哥，你看他的徽章。”陈屿突然指向探照灯旁的岗哨，那里站着个戴眼镜的研究员，左胸别着蛇形徽章，右胸却藏着半朵栀子花，“是他，匿名短信的发信人。”
陈默的心脏骤然缩紧。记忆里的研究员明明在实验事故中被寄生体啃掉了半张脸，可岗哨里的人完好无损，正对着越野车的方向推了推眼镜，动作和实验日志里的照片一模一样。
他在等我们自投罗网？还是真的藏着抗体？
越野车突然剧烈震动，底盘传来刺耳的刮擦声。陈默猛打方向盘，看到车底钻出无数根淡金色的触须，正顺着轮胎往上爬，触须顶端的眼睛死死盯着后座的陈屿，像在朝拜君王。
“它们果然认主。”陈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消防斧劈下去的瞬间，突然想起陈屿小时候被蜜蜂蛰到时，也是这样缩在他身后发抖。可现在的少年只是安静地看着触须被斩断，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丝笑像冰锥刺进陈默的后颈。他突然明白，自己真正怕的不是弟弟变成母体，而是终有一天会发现，从三年前开始，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孩就已经死了。
“哥，你的手在抖。”陈屿突然抓住他握斧的手腕，少年的指尖冰凉，却精准地按住了陈默虎口的旧伤——那是小时候替陈屿抢回被抢走的玉佩时，被碎玻璃划的，“你记不记得，那时你说永远不会让别人伤害我。”
记忆像被戳破的脓包，涌出黏稠的温情。陈默的斧刃差点脱手，左眼的金色突然褪去，浮现出童年的画面：六岁的陈屿举着半块玉佩，哭着追在他身后，摔倒时膝盖磕出的血珠滴在玉佩上，和此刻陈屿指尖渗出的淡金色液体重叠在一起。
“小屿……”陈默的声音发哑，他想相信这双眼睛里的纯粹，可张诚的冷笑总在耳边回响——你以为在救他，其实是在把母体带回祭坛。
触须群突然停止攻击，纷纷退回观测站的阴影里。陈默抬头，看到岗哨里的研究员正对着他们挥手，手里举着个银白色的注射器，在月光下闪着和记忆里真正抗体一样的光泽。
“他在等信号。”陈默突然踩下油门，越野车冲破铁丝网的瞬间，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陈屿的左眼又变成了金色，正对着研究员的方向轻轻点头。
原来如此。
陈默的心脏像是被猛地攥紧，随即涌上一股决绝的寒意。他摸出手机，给匿名号码发了条新短信：计划提前，祭坛见。发送的瞬间，他突然调转方向盘，越野车朝着观测站的侧门冲去——那里是张诚的监控盲区，也是他三年前被注射提取液的地方。
“哥！你要去哪？”陈屿的惊呼里带着真实的慌乱，可陈默已经不在乎了。左胸的蛇形疤痕正在发烫，那里的淡金色血液已经浸透衬衫，在月光下画出个诡异的符号——和祭坛中央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从三年前在实验台上失去意识前，把真正的抗体藏进陨石坑时就知道。所谓的诱饵，从来都不是弟弟或林岚，而是他自己——这个被太岁复制、又藏着人类意识的容器。
越野车撞进侧门的瞬间，陈默抓起假抗体，回头看向后座的陈屿。少年的左眼彻底变成金色，胸口的太岁幼体膨胀成拳头大小，可当他的目光与陈默相遇时，那金色瞳孔里突然闪过一丝恐惧，像极了小时候被他训斥时的模样。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颤。
也许……也许还有一丝可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观测站里传来的嘶吼声碾碎。无数寄生体从通风管道里涌出来，每个都举着刻有“731”的剔骨刀，而它们的脸，全是陈默最熟悉的模样——林岚的笑眼，陈屿的虎牙，甚至还有他自己举刀的侧影。
“哥，注射吧。”陈屿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将假抗体的针尖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但我们没有时间了。”
陈默看着少年眼底的金色纹路，突然想起林岚在视频里的手势。她最后指向的不是陈屿，也不是祭坛，而是他自己的心脏。
原来真正的意识中枢，是我。
陈默猛地推开陈屿，将假抗体狠狠扎进自己的左胸。淡金色的液体涌入血管的瞬间，他的左眼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视野里同时浮现出三个画面：林岚在培养舱里对他摇头，陈屿的太岁幼体发出贪婪的嗡鸣，张诚举着拼接的玉佩站在祭坛中央。
“小屿，对不起。”陈默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终于明白，所谓的牺牲从来都不是选择，而是早已写好的宿命。
寄生体群发出凄厉的尖叫，纷纷后退。陈屿的脸在金色光芒中扭曲，左眼的金色褪去又浮现，像是在进行最后的挣扎。而陈默的意识正在爆炸，人类的温情与太岁的暴戾在血管里疯狂撕扯，他却在剧痛中笑了起来——原来这才是731号实验的真正目的，用人类意识的火焰，烧毁所有的诱饵与猎人。
观测站的警报声骤然响起，祭坛的方向传来张诚暴怒的吼声。陈默的视线开始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陈屿扑过来的身影，少年的手里紧紧攥着半块玉佩，左眼的金色终于彻底褪去，露出和童年时一样纯粹的黑色。
“哥，我们一起……”
后面的话被淹没在意识的洪流里。陈默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透明，左胸的蛇形疤痕与陈屿的玉佩贴在一起，发出温暖的白光。他想，也许这一次，他们真的可以一起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