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咔嚓！！
沉重的工兵铲带着胖子满腔的怒火，如同捣蒜般疯狂地砸落！早已朽坏的骨骼在工兵铲下脆弱得如同饼干，瞬间被砸得粉碎四溅！盆骨、腿骨、肋骨、脊椎……无一处幸免！胖子犹不解恨，铲子左右横扫，将这些碎裂的骨渣碾得更碎，连同那些腐朽的衣物、零星的陪葬小件，全都混在了一起，彻底成了一堆分不清彼此、沾满秽物的骨灰尘埃！千年墓主，在盛怒的胖子铲下，连个完整的形状都未能留下！
做完这一切，胖子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眼中燃烧的怒火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悲愤。他跳出棺椁，看向那两个小小的水银尸童时，眼神已经复杂无比，再没有半点之前的嫌恶或贪欲，只有浓浓的不忍和怜悯。
英子早已泪流满面，她看着那赤身裸体、带着满身水银斑纹的孩子尸体，想到他们在惊恐中死去时的痛苦，心口揪心地疼。她抹了把眼泪，带着哭腔恳求道：“林大哥，胡大哥，王大哥……我们把这两个可怜娃娃带出去吧？把他们好好埋了，让他们入土为安……求你们了……他们……他们肯定是想回家的……咱们做件好事，积点阴德……”
“带！必须带出去！”胖子毫不犹豫，刚才的暴怒已经转化成了沉甸甸的责任感。他立刻放下工兵铲，从自己的大背包里翻找，很快找出了两件在要塞里找到的、虽然破旧但还算完整的鬼子军大衣。“用这个包上！小心点，别碰碎了！”他将一件递给胡八一，两人小心翼翼地、如同抱着易碎瓷器般，分别将那个男童和女童冰冷僵硬、带有明显金属质感的小小身体抱了出来，然后用军大衣仔细包裹好，如同裹着熟睡的婴儿。胖子自己主动将包好的男童背在了身后，胡八一则背起女童那小小的包裹。
做完这一切，密室里只剩下那具华丽却空洞的巨大黑木棺椁和石棺底座。众人再无半分留恋，默默转身，依次退出了这间装满罪恶和不祥回忆的石室。
接下来的返程异常顺利。在地图的指引下，穿过几条宽阔却荒凉的主通道，沿着向上的爬梯，很快找到了那个伪装成普通岩壁的隐秘出口。沉重的军用合金门被推开时，夕阳金红色的光芒温暖地洒在众人脸上。
意外的是，并没有遭遇任何如同野猪般大小的恐怖草原大地獭的阻拦。也许它们早已离开，也许是被先前通道里的爆炸声惊吓，提前躲开了。几人在要塞里经历了太多，此刻也不想再节外生枝。
走出要塞，呼吸着山间清新的空气，看着远处山林在夕阳下铺满金辉的景象，众人仿佛才从一场深沉压抑的噩梦中苏醒过来。
找到之前藏匿马匹和猎狗的地点，猎犬们见到主人平安归来，兴奋地摇着尾巴低呜。英子更是抱着自己养的两条巨獒，亲昵地蹭了蹭它们毛茸茸的大脑袋。
在返回岗岗营子的路上，众人并未走得太远。林阳环顾四周，很快选定了一处阳光充足、绿草如茵、微风习习的山谷缓坡。
“就这里吧。”林阳指着脚下相对平坦的土地，“此处朝阳，视野开阔，远离阴寒之地，风水不错。”
无需多言，胡八一和胖子立刻放下背包，拿起工兵铲开始奋力挖坑。两个不大的坟坑很快成型。两具被军大衣包裹的小小身体，被分别轻轻放入挖好的坑中。
安葬时，林阳特意叮嘱：“分开葬。两个小娃，虽是一处来的，但来世各有缘法，分开好。”这体现了对逝者个体的尊重。
当最后一块土被拍实，两个小小的、隆起的土包出现在草地上时，太阳也几乎落山了。
就在这暮色四合、薄雾渐起的宁静山谷中，林阳的目光凝望着两个新坟的上方，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两个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却异常纯净稚嫩的灵魂波动，此刻正在坟包上方微微摇曳、凝聚。两个小小的、朦胧的身影显现出来，身上的花衣似乎也变得干净了一些，尽管脸上依旧带着悲伤，但更多的是解脱的平和。它们静静地朝着在场的四人，深深地、无声地鞠了一躬。
那画面，如同一缕清风，无声无息，却重若千钧。
林阳轻轻点了点头，对着那片无人看见的虚空，用只有他才能“听到”的方式传递着心意，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力：“好了，你们的尸骸已得善地安放，莫再执念世间。尘归尘，土归土，速去轮回，莫再停留……走吧。”
那两道小小的身影，仿佛听懂了他的话语，身影变得更加透明，最后朝着众人再次深深一躬，如同清风般缓缓消散在渐渐浓郁的暮色之中。
“林哥……你跟谁说话呢？”英子离林阳最近，听到他轻微的自语，疑惑地问，“他们……他们还在吗？”
胖子、胡八一也立刻看了过来。
林阳收回目光，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慨：“还在。就在刚才，他们的魂魄向我们鞠躬道谢，已经安心离去轮回了。”
胡八一三人互相对视一眼，虽然看不见，但刚才山谷中那份突然变得异常安详和释然的氛围，以及林阳言语间的笃定，让他们选择了无条件的相信。一种混合着欣慰、释然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圆满感，在心头弥漫开来。
“那就好，那就好……”胖子喃喃道，拍了拍背上沾到的泥土，“总算没白忙活，对得起这两个小可怜了。”
“走吧，回屯子！”胡八一招呼大家上马，“对了胖子，我琢磨着，这要塞里的东西，咱们几个也搬不完。等回了岗岗营子，跟老支书说说，找些信得过、靠得住的乡亲们来帮忙！那些棉被、罐头、军用器械什么的，都是好东西！扔那地下烂掉太可惜了！”
“对！”胖子立刻点头，重新恢复了点精神，“必须得叫乡亲们！这可是发家致富的好机会！反正都是小鬼子抢咱们的，现在拿回来天经地义！林爷，您看这主意成不？”
林阳翻身上马，夕阳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他微微一笑，语气轻松：“自无不可。那些东西留于野人沟，确实暴殄天物。”
“得嘞！那就这么说定了！走，回家！”胖子兴奋地吆喝一声。
众人纷纷上马，猎狗们欢快地跑在前面开道。马蹄踏着青草，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朝着岗岗营子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