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咆哮。
电钻刺入混凝土的尖啸,搅拌机吞吐砂石的轰鸣,两种噪音拧成一股,无休无止地钻入林凡的耳膜,碾磨着他早已麻木的神经。
毒辣的日头悬在正空,将整片工地烤成了一座巨大的蒸笼。
空气里,飞扬的尘土、金属锈蚀的铁腥、廉价劳力的汗臭,所有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浊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砂砾。
林凡的动作早已化为纯粹的机械本能。
挥锹,铲起砂石,转身,倒入搅拌机。
汗液早已将背后那件洗到发白的T恤彻底浸透,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黏腻的灼痛。
一滴汗珠,顺着他年轻却刻满疲惫的脸颊轮廓滑下,滚落,最后滴在脚下被暴晒的钢板上。
“滋啦”一声,瞬间蒸发,连一丝水痕都未曾留下。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了。
自从父母双双被确诊重病,家里那点微薄的积蓄便如烈日下的积雪般迅速消融。掏空一切后,还背上了几十万的巨额医疗债务。
那张催款单,就是压垮他未来的最后一根稻草。
刚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林凡,没有一丝犹豫,毅然办理了辍学。
他一头扎进了这座钢铁丛林最深的角落,在建筑工地上,用自己唯一值钱的东西——年轻的身体,去换取父母的救命钱。
可这钱,太难挣。
他每天像牲口一样,在工地上被驱使十几个小时。手掌磨出厚茧,肩膀被钢筋压得红肿溃烂,换来的薪水,在那座债务大山面前,渺小得可笑。
“林凡,歇会儿,喝口水!”
一瓶冰水从旁边抛了过来,工头老王粗着嗓子喊道。
“谢谢王叔。”
林凡拧开瓶盖,仰头便灌下大半瓶。冰凉的液体冲刷着灼烧的喉管,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才稍稍褪去。
他正准备重新拿起铁锹,眼角的余光,却忽然捕捉到了一抹小小的身影。
工地围栏外,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追着一个滚落的皮球,摇摇晃晃地跑向了马路中央。
也就在这一刻。
头顶的塔吊上,一捆因为固定卡扣松脱的钢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悲鸣。
咯吱——
摇摇欲坠!
“危险!”
林凡的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
没有思考。
甚至来不及思考。
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猛地弹射出去。
他几乎是凭借着最原始的本能,以一个凶狠的前扑姿态,冲到了小女孩的身前,将她死死地压在身下,用自己的后背,构筑成了一面脆弱的血肉之盾。
噗嗤——
剧痛。
撕裂身体的剧痛。
一根脱落的钢筋,自高空坠落,精准无误地从他的后心贯入,透体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