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撕裂了午后的宁静。叶枫感觉自己像个被巨人随手掷出的破布娃娃，整个人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抛向空中。视线在剧烈的翻滚中变得支离破碎，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刺眼灼目的卡车大灯，还有手中那本被鲜血瞬间浸透、封面模糊的《鹿鼎记》。
黑暗，冰冷，无边无际。
……
“唔……”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在头颅深处炸开，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狠狠搅动脑髓。叶枫痛苦地呻吟一声，挣扎着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刺目的光线让他瞬间眯起了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模糊的视野才逐渐清晰。
入眼是低矮、灰扑扑的屋檐，歪歪扭斜地挤在狭窄的天空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复杂的味道——腐朽木头、隔夜馊水、劣质脂粉、牲畜粪便……种种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属于“古代”底层的特有油腻与酸腐。
他猛地坐起身，牵扯得浑身骨头都在呻吟。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套着一件粗麻布的灰褐色短褂，又脏又破。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手摸到后脑勺，竟抓到了一根油腻腻、硬邦邦的……辫子？！
“卧槽！”叶枫脱口而出，声音沙哑干涩。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鞭哨声伴随着凄厉的哭嚎从不远处的街口传来。
“啪！啪！啪！”
“狗东西！瞎了你的狗眼！挡鳌少保府上的车驾？抽死你个不长眼的贱胚！”
“饶命啊！官爷饶命啊！小的真不是故意的啊！”一个苍老的声音哭喊着求饶。
叶枫扶着旁边冰凉的土墙，忍着眩晕探出头去。只见街口尘土飞扬，几个穿着青色号服、腰挎腰刀的凶悍汉子，正对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老乞丐轮番抽打。粗硬的皮鞭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蓬血沫和破碎的布片。周围行人远远避开，眼神麻木，噤若寒蝉。
鳌少保？鳌拜？！
叶枫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鹿鼎记！清朝康熙初年！自己……真他娘的被那卡车撞进书里了？！
一股冰冷的荒谬感和更深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在现代健身房练出些线条、此刻却沾满污垢的手，这细胳膊细腿，在这动辄砍头抄家的乱世，能活过三天吗？
就在他心神剧震，被这赤裸裸的古代血腥吓得有些腿软时，街角拐弯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凶狠的呵斥。
“站住！臭娘们儿，看你往哪儿跑！”
“给老子抓住她！少保大人点名要的雏儿，跑了拿你们脑袋顶！”
叶枫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娇小纤细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从一条更窄的暗巷里冲出来，速度极快，但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淡青色粗布衣裙，头发有些散乱，小脸煞白，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惊恐和绝望。
她的目光慌乱扫过街面，瞬间就锁定了离巷口最近的叶枫——这个扶着墙、看起来同样狼狈的年轻人。没有丝毫犹豫，那少女像一只被猎鹰追捕的惊惶小鸟，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朝着叶枫的方向扑来。
“公子救我！”清脆的声音带着哭腔，像受惊的小鹿。
一股带着淡淡汗味和皂角清香的劲风扑面而来。叶枫还没完全从穿越的震惊和身体的剧痛中回过神，怀里就猛地撞进一个温软的身体。巨大的冲力让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土墙上，痛得他龇牙咧嘴。
他下意识地扶住怀中人瘦削的肩膀，入手一片冰凉，少女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追兵也瞬间而至。
三个同样穿着青色号服、面相凶恶的汉子堵住了巷口，个个气喘吁吁，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为首一个三角眼，目光淫邪地在叶枫怀里的少女身上扫视，最后落在叶枫身上，嗤笑一声：
“呵！哪来的不长眼的小叫花子？鳌少保府上要的人你也敢碰？识相的赶紧把这小娘皮交出来，爷们儿心情好，赏你顿鞭子吃就饶了你！不然……”他掂了掂手里还在滴血的皮鞭，眼神陡然转厉，“连你这身贱骨头一起拆了喂狗！”
冰冷的杀意扑面而来。叶枫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停止跳动。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少女。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清亮的眼眸死死盯着他，里面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哀求和对他的最后一丝渺茫希望。
叶枫的目光掠过三角眼汉子手里滴血的皮鞭，扫过另外两人腰间明晃晃的腰刀。他扶着墙的手，无意识地摸到了墙角下一段冰冷坚硬的东西——半截埋在土里的、锈迹斑斑的铁条，前端歪斜断裂，勉强能看出是剑的形状。
前世当了七年自由搏击教练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如同沉睡的火山，被死亡的威胁和怀中少女的绝望瞬间点燃、沸腾！那些刻进骨子里的格斗本能、距离感、发力技巧，像开闸的洪水般汹涌冲入四肢百骸！
恐惧被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狂暴的求生意念压了下去。
叶枫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着血腥和腐朽的空气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力量。他猛地弯腰，一把抓住那截冰冷的锈铁断剑！入手沉重，布满疙瘩和豁口的剑身带着泥土的腥气。
他轻轻推开怀中的少女，将她护在自己身后。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躲好。”他低声道，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
三角眼汉子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的横肉都扭曲起来：“哈哈哈！兄弟们听见没？这小叫花子还想充英雄？拿着一块破铁片子就想跟爷们儿动手？真他妈活腻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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