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溪睁开眼时,鼻尖钻进的全是霉味。
他躺在一张吱呀作响的破床上,头顶茅草稀疏得能漏下天光。右手边墙角堆着几卷发黄的功法残页,边角卷得像干枯的树叶;左手边墙面上贴着张褪色符纸,朱砂写就的“癸卯年三月初七”歪歪扭扭,墨迹淡得快要融进木头里。
“我靠……这不是那本破书里顾言住的狗窝?”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磨木头。
记忆突然像决堤的洪水——现代急诊科的无影灯、染血的纱布、连续三十六小时手术的疲惫、熬夜看网文时心脏骤停的剧痛……画面碎成玻璃碴,又猛地拼凑出另一个人生:《仙途浩渺》里的炮灰顾言,青云门外门弟子,炼气二层的废柴,性格懦弱得像株墙头草,三天后会被大师兄顾云霆当众羞辱致死,尸体扔进乱葬岗喂妖兽。
“草!”
他猛地坐起,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一黑,差点又栽回床板。
这不是幻觉。四肢的虚弱感沉重得像灌了铅,丹田处灵气枯竭的反噬隐隐作痛,连指甲缝里残留的泥土,都是原身昨天采药时蹭上的。
这不是梦。这是地狱开局。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重、嚣张,带着碾压式的灵力威压,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神经上。
“砰!”
门被一脚踹开,木屑飞溅到脸上。
顾云霆站在门口,白衣胜雪,剑佩泛着寒光,嘴角挂着的笑却像淬了毒的冰:“哟,废物醒了?正好,你那份聚气丹,我替你保管了。”
他伸手就从桌上拿走了那只唯一的小玉瓶,动作自然得仿佛那本就是他的东西。
顾言溪瞳孔骤缩,喉咙发紧得像被扼住,心跳瞬间飙到一百二十下,冷汗顺着脊椎沟往下淌,浸透了后背的粗布衣衫。原身残留的恐惧本能在血液里尖叫,几乎要推着他跪下去磕头求饶。
但他没动。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冷静!你是医生!看他气海翻涌,经脉淤塞,丹田边缘都开始扭曲了,这孙子撑不过半年就得走火入魔!你怕个屁!”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劈开了那层懦弱的壳。
“老子不做人啦!我要当仙!”
他在心里嘶吼,声音癫狂又带着股破釜沉舟的中二劲,像极了当年熬夜打游戏时喊“德玛西亚”的自己。
顾云霆挑眉,眼底的轻蔑更浓了:“怎么?不服?”
顾言溪缓缓摇头,眼神却变了——不再是原身的怯懦躲闪,而是某种近乎疯癫的冷静,像手术刀划开皮肉时的精准。
“没有。”他开口,声音还带着虚弱的沙哑,“我只是在想,你袖口沾的那点灵光粉末……是从哪儿偷来的?”
顾云霆一愣,随即嗤笑出声:“装什么聪明?废物就是废物。”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留下满室屈辱的余味。
房间里只剩下顾言溪一个人。
他瘫回床上,浑身脱力得像被抽了筋,但眼底却亮得吓人,像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点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