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的风是利刃,切割着城市的轮廓。
天台边缘,洛娜·丹恩的墨绿色长发被狂风扯成一团狂舞的乱麻,几缕发丝甚至抽打在她的脸颊上,带来细微的刺痛。
她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每一寸骨骼,每一根神经。
那是金属的交响,一曲濒临失控的、由全城钢铁谱写的哀嚎。
地铁在地下深处发出痛苦的呻吟,高楼的钢筋骨架在嗡嗡作响,无数看不见的信号流在空气中扭曲成尖啸的乱码。
这股力量源自她的身体,却又完全不受她控制。
它是一头被囚禁在她血脉中的巨兽,此刻正用爪牙疯狂撕扯着理智的囚笼。
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两根钢针在里面搅动。
“停下……”
她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她双手死死扣住天台边缘冰冷的混凝土护栏,指甲因为用力而崩裂,渗出血丝,但她毫无知觉。
她试图用这种最原始的痛楚,夺回一丝对身体的掌控。
然而,越是恐惧,越是挣扎,那股磁场就越是暴虐。
她脚下的护栏内部,那些作为骨架的钢筋,正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一点一点地被从凝固的混凝土中强行抽出。
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淹没了她的口鼻。
她不想伤害任何人。
这份力量,这个诅咒,总是在她最虚弱的时刻,将她高高举起,再狠狠摔向毁灭的深渊。
就在她眼中的光芒即将彻底熄灭,准备放弃一切抵抗的瞬间。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贯穿了脑海中那片狂暴的噪音。
“恐惧,源于未知。当你试图对抗它,它便化身为敌。若你尝试理解它,它将成为你的一部分。”
那声音没有温度,没有起伏,像从绝对零度的真空中传来,却精准地切中了她混乱思绪的核心。
洛娜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她猛地扭头,视线扫过空无一人的天台。
风声依旧在呼啸。
“谁?!”
“谁在那里?!”
她的喊声被风吹得支离破碎,眼神里满是野兽般的警惕。
回应她的,依旧是那个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坐标。
“一个路过的‘观察者’。”
“向北,三百米。赫斯特大厦,顶层阁楼。那里很安静,无人打扰。”
话音落下,那片思想中的绝对宁静也随之消失。
声音走了。
洛娜僵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陷阱?
是那些特工的新花样吗?
可那个声音……它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只有纯粹,纯粹到近乎非人的平静。
更重要的是,祂点出了她问题的根源。
不是“失控”。
是“对抗”。
远处,城市的下方,隐约有警笛声由远及近。
她暴露了。
在这里多停留一秒,危险就增加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