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桑能清晰地感觉到,老人那布满疤痕和老茧的指尖,传来一种极其微弱、却带着奇异韵律的探查波动;
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感知着他体内混乱的气血、诅咒的侵蚀程度、以及伤口那微弱生机的状况。
过了片刻,老人喉咙里发出一个极其含混、如同砂砾摩擦的短促音节:
“…药…”
药?是刚才灌入他口中那苦涩腥臊的液体?
果然,老人松开他的手腕,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在那盏燃烧着暗红火焰的油灯旁摸索着。
那里放着一个同样粗糙的黑色陶罐。他拿起陶罐,又拿起一个破旧的木勺,从罐子里舀出小半勺粘稠、深褐色、散发着更加强烈苦涩和腥气的药膏状物质。
他转过身,将那木勺递到洛桑歪斜、无法闭合的嘴边,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直冲鼻腔。
洛桑看着勺子里那如同沼泽淤泥般的粘稠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知道,这是救命的药!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极其艰难地张开嘴。
老人手腕一倾,那粘稠苦涩的药膏滑入洛桑口中!
“呕…”强烈的恶心感和火烧般的灼痛瞬间从喉咙蔓延到胃部!
洛桑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这药的味道比之前灌入的液体更加浓烈百倍!
如同吞咽燃烧的炭火混合着腐败的内脏!
但这一次,洛桑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将那口污秽苦涩的药膏咽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每一口都如同酷刑!身体在灼痛中剧烈颤抖,冷汗如瀑!
但洛桑能感觉到,随着这污秽药膏入腹,一股更加灼热、更加霸道、如同岩浆般的力量在胃中炸开!
这股力量虽然同样痛苦,却带着一种蛮横的驱散力,疯狂地冲击着四肢百骸中盘踞的诅咒寒意!
它像一支狂暴的军队,在洛桑的体内横冲直撞,与诅咒之力激烈交锋!
右臂上的诅咒符文再次剧烈地明灭起来,皮肤下的蠕动感加剧,仿佛有无数冰冷的蛇在皮下疯狂挣扎!
脑海中的亡魂哀嚎也再次变得尖锐混乱!
“呃…啊…”
洛桑痛苦地蜷缩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甚至渗出了混合着药膏颜色的暗红血沫。但他死死忍耐着,引导着那股蛮横的药力去冲击诅咒的核心!
老人静静地看着洛桑痛苦挣扎的样子,那张毁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洛桑将最后一口药膏艰难咽下,蜷缩在地上剧烈喘息,他才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再看洛桑,只是佝偻着背,极其缓慢地走到地穴的一个角落。
那里堆放着一些破旧的麻袋和瓦罐,他在其中一个瓦罐里摸索着,掏出了一样东西。
借着油灯暗红的光芒,洛桑看到,那是一把**锈迹斑斑、但刃口依旧闪烁着冷硬寒光的——藏式短刀!
刀刃弯曲,形制古朴,刀柄缠绕着肮脏的皮绳,刀身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污渍,不知是铁锈还是干涸的血垢。
老人拿着短刀,没有走向洛桑,而是背对着他,在角落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前坐了下来。他开始极其缓慢地、专注地…磨刀!
“嚓…嚓…嚓…”
锈迹斑斑的刀刃在一块同样粗糙的黑色磨刀石上,缓慢而稳定地来回拖动。
刺耳的摩擦声在这狭小、封闭、充满痛苦喘息和亡魂呓语的地穴中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冰冷节奏。
每一次刀刃刮过磨石,都带起一溜细小的暗红色铁锈粉末,刀身在摩擦中,那冷硬的寒光似乎越来越盛。
磨刀?
在这个时间?在他重伤垂危、诅咒缠身的时候?
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洛桑的心脏!他看着老人那佝偻枯瘦、专注于磨刀的恐怖背影,看着那在暗红灯光下闪烁着越来越冷冽寒光的藏式短刀…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