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瓦砾堆中穿梭了多久,林恩的体力早已濒临极限。汗水浸透的杂役服被高温烤干,析出的盐霜磨得皮肤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被砂纸打磨的灼痛。
这片区域远离核心战场,却布满小型战团。刀剑碰撞声、火药爆炸声与临死哀嚎此起彼伏,形成另一幅地狱图景。倒塌的宫殿残骸堆成山,白色石柱断裂处露出焦黑的钢筋,昂贵的地毯碎片与散落的珠宝混在碎石中,诉说着昔日奢华与今日破败。
林恩贴着半塌的墙壁移动,锐利的目光扫过断壁投下的阴影。这里相对“安全”,却也意味着更多垂死挣扎的敌人。他需要找到隐蔽角落稍作喘息。
绕过刻着天使浮雕的断石时,脚步骤然顿住。
断石后方,半掩在碎石中的身影让他瞳孔收缩。那是个穿着洛克斯海贼团战斗服的年轻人,胸口破开狰狞的焦黑洞口,断裂的肋骨刺穿皮肤。暗红血液浸透身下泥土,在碎石间汇成粘稠的沼泽。
“巴里……”林恩认出了他。
这个年轻的战斗员,是船上少数对他释放过善意的人。曾在狂风中帮他扶正水桶,在厨房偷偷塞给他面包,醉酒后拍着他肩膀说“活着就好”。那点微末的温暖,在冰冷的洛克斯船上,如萤火般珍贵。
可现在,这点萤火即将熄灭。
巴里的呼吸微弱如风中残烛,涣散的瞳孔里只剩最后一丝求生欲。他喉咙里发出嗬嗬声,身体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小。
救,还是不救?
两个念头如毒蛇般撕扯着林恩的神经。
救他?巴里的伤势太重,内脏恐怕已碎。就算有顶级医生在场,存活率也微乎其微。而他自己,连续瞬移早已耗尽体力,带着重伤者移动,暴露风险会呈几何级增长。这片区域的战斗从未停歇,任何一点多余的动静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不救?林恩的目光落在巴里逐渐冰冷的手指上。那只手曾递来过温热的面包,在地狱里投下过转瞬即逝的光。如果连这点温暖都要抛弃,那他与那些怪物、那些天龙人,又有什么区别?
“嗬……嗬……”巴里的呼吸越来越弱,胸口的血不再喷涌,那是生命之火即将燃尽的征兆。
“操!”
林恩低吼一声,所有犹豫在刹那间崩碎。他猛地扑到巴里身边,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对方冰冷的手腕。
“呃……”濒死的巴里被刺激得发出气音,涣散的瞳孔艰难转动。
“闭嘴,撑住!”林恩的声音沙哑如砂纸,另一只手揽住对方瘫软的身体,强行将他架到肩上。血腥味浸透衣衫,温热的粘稠感粘在皮肤上,带着生命流逝的绝望。
目标坐标在脑海中疯狂闪烁——五百米外,战舰龙骨残骸形成的天然洞穴。那里需要连续避开三个战团与两处能量乱流,是此刻能找到的最优选择。
“走!”
意念引爆的瞬间,空间涟漪密集如蜂群振翅。
唰!唰!唰!
十七次高频闪烁在三秒内完成。林恩拖着巴里的身体,在燃烧的残骸后、弹坑边缘与雕像阴影间留下残影。每一次瞬移都精确地从厮杀的缝隙中穿过,距离控制在极限的十米内。
带人瞬移的消耗远超预期,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撕扯他的内脏。巴里的身体越来越沉,像灌了铅的麻袋,拖拽的手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林恩的视野开始发黑,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他死死咬着牙——停下就是死。
当最后一次闪烁落在龙骨洞穴深处时,他再也支撑不住,抱着巴里重重摔倒在地。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让他眼前金星乱冒,喉咙里涌上的腥甜被强行咽下。靠着冰冷的金属喘息,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