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的咆哮，如同九幽之下的恶鬼在索命，又似深海巨兽在发出最后的绝望嘶吼。
那声音里蕴含的，是纯粹到极致的愤怒、是无法洗刷的奇耻大辱、是力量被彻底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能狂怒。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海风，以及商船上众人死寂般的沉默。
林恩甚至没有给他一个背影。
他只是站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仿佛刚才那个将悬赏十亿的大海贼、百兽海贼团的“三灾”之一戏耍得体无完肤的，根本就不是他。
“走……走了？”
阿力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小杰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死死地盯着林恩的背影，那道身影明明还是那么普通，甚至有些懒散，但在他眼中，却比那头山岳般的远古猛犸象，还要庞大，还要伟岸，还要令人敬畏。
玛丽捂着嘴的手，终于缓缓放了下来。
她看着那个男人，看着他头顶那顶普通的草帽，看着他身上那件干净的厨师服，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安全感，同时在心中炸开。
麻烦解决了。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那个足以让任何国家都为之颤抖的“旱灾”杰克，在他口中，就只是个“麻烦”。
而他解决麻烦的方式，就是把对方的旗舰战舰拆得七零八落，再把对方本人气得原地爆炸。
就在这时，对面的“猛犸象号”上，再次传来杰克那几乎要撕裂天空的咆哮。
“给我追！给我追上去！把他给我找出来！！”
“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恢复了人形的杰克，浑身散发着灼热的蒸汽，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身上的伤势远不及他心灵所受到的创伤之万一。
百兽海贼团的海贼们被他的怒火所慑，手忙脚乱地开始试图操控这艘已经半残的战舰。
“杰克大人……那个……”
一个离得最近的心腹，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颤抖地伸出手，指了指杰克的额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见了鬼般的恐惧和匪夷所思。
“您……您的额头上……”
“滚开！”
杰克一把将他推开，狂怒地吼道：“有什么事等我宰了那个混蛋再说！”
“不……不是的，杰克大人……”那个心腹快要哭出来了，“真的……有东西……”
杰克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周围所有看过来的海贼，脸上都露出了和他心腹同款的、见了鬼的表情。
他皱起眉头，那股暴虐的杀气让他无法静下心来仔细感知。他烦躁地抬起手，朝着自己额头摸去。
指尖传来了一丝异样的触感。
是一张纸。
一张被完美地、不带一丝褶皱地贴在他额头上的，小纸条。
杰克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冻结了。
什么时候？！
是什么时候？！
在他疯狂的攻击中？在他化为猛犸象形态的瞬间？还是在他被自己的攻击击中，心神失守的那一刻？！
他完全没有察觉！
他的见闻色霸气，他的战斗本能，他那身经百战的感知，竟然对一张贴在自己脸上的纸条，毫无反应！
一股比刚才被戏耍时还要强烈百倍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那不是战斗，那不是戏耍。
那是警告。
那个男人，能在任何他没有察觉的瞬间，将一张纸条贴在他的额头上。
那他同样能……将一把刀，插进他的心脏。
杰克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那张轻飘飘的纸条，从额头上揭了下来。
他缓缓地、机械地低下头，看向那张纸。
上面，用一种和他本人一样，带着几分慵懒随意的笔迹，写着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