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了定神，凑近了仔细观察。没有眼镜，他只能眯着眼，几乎把脸贴到那堆零件上。即便如此，凭借着他脑中存储的无数机械模型和物理公式，他还是看出了更多的问题。
“不止是棘轮，”他越说越流畅，完全进入了工程师的状态，“你的扭力弹簧……材质似乎是某种复合的动物筋腱，它的弹性模量已经开始衰减了。还有这个传动齿轮，它的齿形角设计得不够优化，导致啮合时的能量损耗太大了。如果能改成渐开线齿形，传动效率至少能提升一成。”
“弹性模量？”“渐开线齿形？”
墨鸢的口中重复着这两个她从未听过的词汇，眼神中的震惊已经变成了混杂着困惑和探究的复杂情绪。陈默说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命中了这把臂弩目前存在的缺陷，这些都是她长期使用中凭经验感知到，却无法用理论说清的问题。
而眼前这个男人，仅仅看了几眼，就一语道破。
“你……究竟是什么人？”墨鸢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这在她身上是极为罕见的。
陈默知道，谎言已经无法继续。他必须抛出一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来换取对方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我懂的，不止这些。我还能帮你解决这些问题。但是，我需要一副……能让我看清东西的工具。”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看不清东西，就像你的臂弩缺少了最关键的零件。你给我一副‘零件’，我还你一把更完美的臂弩。”
墨鸢死死地盯着他，眼神变幻不定。她身后的墨迟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同样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陈默。
院子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良久，墨鸢终于开口了。
“你要什么？”
“两片透明的……水晶，或者琉璃，随你叫它什么。”陈默尽量用她能理解的词汇描述，“按照我的要求打磨成特定的凹面。另外，我需要一个可以固定它们的支架。”
他在地上画出了一个简易的眼镜框架的草图。
墨鸢看着地上的草图，又看了看陈默那双因为近视而显得有些无神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
“好。”她出人意料地答应了，“我给你一天时间。如果你做不出你说的那种‘工具’，或者它毫无用处，那么，你就必须告诉我你的真实来历。”
“一言为定。”陈默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危险的时代，终于找到了第一个可以立足的支点。
这个支点，就是他脑中那些跨越了千年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