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咻!咻!”
清脆的机括声连成一片,四支箭矢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接连射出,精准地在靶心周围形成了一个极小的菱形。
五连发!而且速度和稳定性,都比之前提升了至少三成!
墨鸢放下臂弩,指尖轻触那犹带余温的机括,仿佛触碰到了某种生命的脉动。她抬起头,看向陈默,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像融化了冰雪的春湖,波光潋滟,映照着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对技艺的极致认同,更是对灵魂深处共鸣的无声感激。
“成功了。”她轻声说道。
“这只是开始。”陈默笑道,“接下来,我们该解决弹簧的‘弹性模量’问题了。”
就在这时,墨迟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麦饭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箭靶,又看了看墨鸢脸上那难得的笑容,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
“吃饭了。”他将饭碗放下,对陈默的态度,也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三人围着火盆坐下,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
“陈默,”墨迟一边吃着饭,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你这一身‘格物’的本事,确实厉害。可我墨家,除了‘巧’,更有‘义’。我问你,你可知我墨家之义,为何?”
陈默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对方在考察他的思想了。
他放下饭碗,认真地思索了片刻,然后沉声回答道:“我听墨鸢姑娘说过。是‘兼爱’与‘非攻’。”
“然也。”墨迟点点头,“兼爱,是爱天下之人,不分亲疏贵贱。非攻,是反对不义的战争,守护和平。我墨家之术,是为守护,而非杀戮。你今日改良此弩,使其威力更甚,可曾想过,若它用于战争,将多造多少杀孽?”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陈默沉默了,这沉默并非无言以对,而是内心深处一场风暴的酝酿。他想起了自己为了生存,毫不犹豫地提出要改良武器,那份现代人骨子里的实用主义,此刻却与墨家“非攻”的理念激烈碰撞。他脑海中浮现出历史书上那些利用技术发动战争、给人类带来无尽灾难的独裁者,以及那些被技术异化、变得冷漠麻木的现代社会图景。
他看着眼前这对墨家传人,墨鸢的专注与墨迟的坚韧,他们明明拥有足以颠覆时代的力量,却选择固守着一个在他看来近乎“迂腐”的和平信念,隐居在这深山之中。这份坚守,在现代文明的喧嚣与浮躁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震撼人心。
一种深深的敬意,从他心底油然而生。
“三叔教训的是。”陈默诚恳地说道,“技术本身,没有善恶。善恶在人心。如何让技术向善,而非从恶,这……或许是我该向你们学习的。”
这是他的真心话。他来自一个技术爆炸的时代,但那个时代,也充满了技术的滥用和人心的浮躁。而眼前这两个固执的墨家传人,却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墨迟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露出了认可的神色。
“孺子可教。”
窗外,月上中天,清辉洒满庭院。
陈默知道,从今晚开始,他才算真正地,被这个古老而神秘的学派,初步接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