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转过影壁，就见苏慕言摇着折扇从廊下走来，墨色官服的下摆沾着星点墨迹——显然在卷宗堆里熬了整夜。
“苏兄这是……”李青玄指了指他衣摆。
苏慕言低头扫一眼，折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昨夜在户籍司改了七本卷宗的日期，特意在林婉柔那本里夹了片带荧光粉的玉兰花瓣。”他眼尾微挑，“陈修远若要替换文书，必然会碰那本。等他指尖沾了荧光粉——”他屈指一弹，扇面映出淡淡蓝光，“就算他戴了手套，半柱香内也洗不干净。”
李青玄摸着下巴笑：“妙啊！到时候抓他个现行，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苏慕言合起折扇敲了下他肩膀：“你也别光顾着看我表演，林府及笄礼的筹备组此刻该在正堂点卯了。”他瞥一眼李青玄脸上的络腮胡，突然笑出声，“对了，文书科的张典史有个习惯——每说三句话就要摸一次后颈。你可得记好了。”
李青玄猛地僵住，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昨夜翻他的述职笔录才发现的。”苏慕言施施然转身，“祝你好运，张典史。”
辰时二刻，林府祠堂飘着沉水香。
林婉柔捧着母亲的牌位，指尖在“林门苏氏”的刻字上轻轻摩挲。
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楚昭垂着手站成根木桩，目光却像刀一样刮过每片晃动的烛影。
“阿姐。”林婉婷提着绣鞋从偏门进来，鬓角的珍珠步摇叮当作响，“母亲说及笄礼的头面要选东珠的，你那套翡翠的太素了——”她突然顿住，盯着楚昭皱起眉头，“这护卫生得好面生？”
楚昭垂眸行了个标准的护卫礼：“回二姑娘，末将是御林军新调派来的，负责保护及笄礼安全。”
林婉婷的指尖绕着发梢打转，目光在他腰间的玄铁刀上停留片刻：“刀鞘倒挺别致……”
“二姑娘。”林婉柔转身将牌位放回香案，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祠堂里该安静些。”
林婉婷撇了撇嘴，甩着帕子走了。
楚昭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廊角，这才注意到林婉柔正望着他微笑：“楚公子不必绷得这么紧，我在府里这么多年，早习惯了。”
楚昭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他摸出怀里的玄铁刀穗——那是林婉柔昨夜偷偷塞给他的，用绣错的金线重新编的，针脚歪歪扭扭却带着温度。
他把刀穗攥进掌心，声音放软了些：“你母亲的牌位，我会守到及笄礼结束。”
同一时刻，礼部正堂里，李青玄正对着筹备组的账册猛挠后颈——他数到第三行数字时，后颈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对面的刘典史抬眼瞥他：“张兄这后颈可是旧疾？要不请个大夫瞧瞧？”
李青玄的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他赶紧抓起茶盏灌了口，甜腻的桂花味在舌尖炸开——是笑气丹的余韵！
他灵光一闪，把茶盏往桌上一墩：“刘兄有所不知，这后颈啊，是当年抄《唐律疏议》时落下的病根。你说咱们当文书的容易么？”他故意提高嗓门，“就说林侍郎家的及笄礼，户籍文书必须核对三遍，稍有差池——”他突然压低声音，“怕是要出大事！”
刘典史的耳朵立刻竖起来：“张兄听说什么了？”
李青玄故作神秘地扫了眼四周，从袖中摸出本卷宗拍在桌上：“林婉柔的户籍底册，我昨夜核对时发现……”他指尖划过卷宗边缘，“这墨迹不太对，像是被水浸过又重新描的。”
刘典史凑过来细看，突然倒抽一口凉气：“真的！这‘嫡女’二字的墨色比别处深……”
李青玄心里暗笑，表面却绷得严肃：“我这就去户籍司再查一遍，刘兄且记着——今日的话，可别往外传。”他抓起卷宗往外走，路过门槛时故意踉跄一下，卷宗里的玉兰花瓣“刷”地飘出来，落在刘典史脚边。
未时三刻，苏慕言正趴在户籍司的案几上假寐，突然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眼皮都没抬，就看见一道黑影闪进库房，直奔最里层的档案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