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接了过来,没有说话。
陈教授喝了一口热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火光,似乎陷入了回忆。
“想当年,我们搞野外工作,条件比这还差。”
“后来在那几年,被下放劳改,什么样的苦没吃过。”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透着一股被岁月磨砺出的坚韧。
“我这把老骨头,早就习惯了,与天斗,其乐无穷嘛。”
他放下碗,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对着苏铭与胡八一,郑重地拱了拱手。
“这次,多亏了你们两位。”
苏铭伸手扶住了他。
“收人钱财,与人消灾。”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在他看来,这支考古队确实是个累赘。
但他也必须承认,这些老一辈学者身上那股真诚、善良与对知识的钻研毅力,是后世那些所谓的专家们,拍马也赶不上的。
安力满依旧坐在离人群最远的地方。
叶亦心也曾好心地给他送去肉汤,却被他摇头拒绝了。
老人只是就着水,小口啃着自己干硬的馕饼,目光时不时地飘向不远处安静吃着草料的骆驼群。
他那警惕而疏离的举止,像一头孤独的老狼,浑身都写满了故事。
“再往前走,就是黑沙漠的中心了。”
胡八一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枯枝,沉声说道。
“那里的环境,比这里还要恶劣十倍,我担心陈教授他们的身体……”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对是否要继续前进的隐性讨论,已经悄然开始。
那只巨大的鸵鸟,已经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一部分肉煮了汤,剩下的则被烤熟晾干,做成了肉干,方便储存。
“这古城里,不止有兔子和鸵鸟。”
苏铭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我闻到了狼和豹子的气味,晚上不要单独外出。”
他的提醒让众人心中一凛,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绷紧了。
沙暴将这支成分复杂的队伍暂时统一在了生存的旗帜下。
可风暴终将过去。
继续深入的决心,与队员们日渐不支的体力,这对矛盾已经开始显现。
安力满的警惕,陈教授的坚持,胡八一的担忧,以及苏铭那看似务实却又深不可测的态度,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当风暴停歇,如何协调前进的节奏,将成为他们面临的第一个新焦点。
黑沙暴肆虐了两天两夜。
风力终于有了减弱的迹象,但天地间依旧是一片昏黄。
众人轮流守夜,既是为了防止被风沙掩埋,也是为了警惕可能被风暴惊扰的野兽。
王凯旋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瞟向角落里的安力满,他始终不信任这个精明的老头,生怕他耍什么花样。
胡八一则在众人之间周旋,用他那沉稳的语气安抚着每个人的情绪,反复强调着团队协作的重要性。
深夜,篝火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点余烬。
雪莉杨走到了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的苏铭身旁。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很好的笔记本,递了过去。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日记。”
苏铭睁开眼,接过了那个厚实的本子。
日记本的封皮是深褐色的华特皮,边角已经磨损,透着一股岁月的沧桑。
“里面记录了他当年那支探险队前往精绝古城的路线,还有一些沿途遇到的奇闻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