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余天,碧游宫。
死寂,是这里永恒的主题。
自从那场惊天动地的封神大劫过后,曾经万仙来朝的圣人道场,便只剩下这无尽的空旷与萧索。宫殿的飞檐上积着薄薄的尘埃,那是时光的残屑,每一粒都诉说着昔日的辉煌与如今的落寞。
一千八百二十五个日夜。
通天教主盘坐于蒲团之上,身形未曾有过分毫的移动。他就像一座亘古不变的神山,与这片死寂的天地融为一体。
他的对面,是一个五岁的孩童。
孩童名为林玄,是五年前,他从那片埋葬了截教所有荣耀与希望的诛仙阵废墟中,带回来的唯一生灵。
五年,对洪荒动辄以元会计量的漫长岁月而言,不过是圣人的一次呼吸。
可对通天教主而言,这五年,却是比过去任何一个元会都要漫长的煎熬。
他将自己对《上清仙法》的无上理解,将截取一线生机的大道真意,毫无保留地、逐字逐句地烙印进这个孩子的灵魂深处。他引来禹余天最精纯的本源灵气,日夜不停地为他洗髓伐脉,灌顶疏通。
然而,结果却让他这位天道圣人,都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林玄的身体,就是一个无底的黑洞。
一个完美的绝缘体。
无论多么磅礴的灵气,多么玄奥的道法,一旦进入他的体内,便会瞬间消失,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没有法力,没有道基,甚至连最基础的气感都未曾诞生。
通天教主藏于宽大袖袍中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曲。
难道,真的是自己看错了?
难道这个被自己视作截教最后希望的火种,其本身,并无半点修道之资?他能活下来,仅仅是因为灵魂深处那尊自己也看不透的神秘熔炉,所带来的侥幸?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最恶毒的尖刺,狠狠扎进了他那早已古井无波的圣心之中。
就在这一刻,他心神之中那根紧绷了五年的弦,即将断裂的刹那。
异变,陡生!
对面那个始终如木雕泥塑般的孩童,林玄,他的身体内部,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却又让整个禹余天时空都为之扭曲的奇异波动。
那不是法力的涟漪,也不是元神的震荡。
那是一种……本质的改变。
通天教主的圣人神念,甚至超越了他的思维,本能地笼罩而去。
下一瞬。
这位经历了开天辟地、道魔之争、巫妖大战、封神血劫,俯瞰了洪荒亿万载兴衰生灭的天道圣人,他那张仿佛永远不会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纯粹的、彻底的茫然。
他的神念“看”到了什么?
那不是空无一物的丹田。
那是一片……无法用任何言语去描述的、绝对的虚无。
而在这片虚无的中央,一团缓缓旋转的混沌星云,正占据着一切。
它不是由法力构成,亦非仙家元气。构成它的每一粒光尘,都比洪荒世界最本源的鸿蒙紫气还要凝实,还要古老。那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存在”,一种凌驾于三千大道之上的终极能量!
通天教主彻底失神了。
他的认知,他的道,他身为圣人的骄傲与根基,在看到这片星云的瞬间,开始了剧烈的动摇,甚至……崩塌!
就在他愣住的这短短一刹。
那片浩瀚的混沌星云,开始了毫无道理的、暴烈的收缩!
亿万星点,无尽光尘,所有超越了理解的能量,被一个无形的核心疯狂地拉扯、吞噬、压缩!最终,所有的物质与能量,汇聚成了一个极致璀璨的光点。
光点化作一颗流星。
它拖拽着撕裂了虚无的长长尾焰,以一种开天辟地般的决绝姿态,悍然撞向了那片丹田宇宙最原始的中心奇点!
“轰——!”
没有声音。
却有一声足以让圣人道心都为之崩裂的巨响,在通天教主的灵魂最深处悍然炸开!
那是“创世”之音!
流星撞击过后,毁灭的终点,便是创造的起点。
一颗散发着无穷厚重与原始气息的星核,于混沌的余烬中悄然凝聚成型。它仿佛是万物之基,是一切质量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