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张家大宅里,张大海正躺在铺着狼皮褥子的太师椅上,听着小妾唱曲儿。
桌案上放着封火漆封口的电报,是昨天从京城亲戚那儿发来的,说新皇要动土地,让他赶紧把侵占的田产吐出来,别硬碰硬。
“哼,毛头小子懂个屁。”张大海往嘴里扔了颗蜜饯,斜着眼看电报,“想动我的地?先问问我表哥答应不答应。他可是吏部侍郎,新皇才刚上位,江都知府还能翻了天不成?”
小妾娇滴滴地往他怀里靠:“老爷说的是,那些泥腿子也就敢背后嘟囔,真要动您的田,他们有那个胆子?”
正说着,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头上的瓜皮帽都跑掉了:“老爷!不好了!江都城的兵来了!骑着马,带着枪,直奔咱家来了!”
“慌什么?”张大海把核桃往桌上一磕,“兵营里的人我认识,说不定是来借粮的。”
“不是啊老爷!”管家急得直跺脚,“他们一路喊着陛下新政,说要丈量咱家的地!还说……还说您侵占民田,让您即刻交还!”
核桃“咕噜噜”滚到地上,张大海猛地站起来,肚子上的肥肉颤了颤:“反了!反了!他一个黄毛小子,敢动到我头上?我表哥可是……”
“老爷!兵爷已经到门口了!”
张大海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抓过墙上的短铳——那是他花大价钱买的,平时用来吓唬佃户的。
把手枪哆哆嗦嗦地往腰上别:“叫家丁!把他们都叫出来!我倒要看看,谁敢进我张家的门!”
管家脸都白了:“老爷,那可是朝廷的兵啊!带着枪呢!咱们的人就拿着木棍,这不是找死吗?”
“少废话!”张大海一脚踹翻椅子,“我就不信他们敢开枪!真杀了我,我表哥能饶了他们?”
张家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十多个家丁拿着木棍、铁叉堵在门口,一个个吓得腿肚子打颤。
领头的士兵刚从马上跳下来,军靴上还沾着泥,他把水壶递给身后的兵,自己走到台阶下,展开手里的文书:“张大海,奉陛下旨意,重丈田亩。经查你家侵占小山前、山前村共一百二十八亩民田,限你三日内交还,逾期以谋逆论处。”
“放屁!”张大海躲在家丁后面喊,“那都是我花钱买的!你们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诬陷我?”
士兵眉头一挑,从腰间解下枪:“大明律,强占民田者,杖八十,田归原主。你仗着朝中有人,巧取豪夺,当我不知道?”他把枪往肩上一扛,“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让开,我们要丈量土地。”
“我就不让!”张大海色厉内荏地喊,“有本事你开枪啊!”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震天的喊声。士兵回头一看,只见黑压压的人群涌了过来,都是山前村的村民,手里拿着锄头、镰刀、扁担,为首的正是张老汉和张阿牛。
“张大海!你霸占我们的田这么多年,该还了!”
“兵爷!别跟他废话!这种人就该抓起来!”
“冲啊!把我们的田抢回来!”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朝着张家大门涌去。家丁们本就害怕,见这阵仗,手里的木棍“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扭头就往院里跑。
张大海还想喊什么,被一个冲在前头的汉子一扁担扫倒在地,短铳“哐当”掉在地上,刚要爬起来,就被无数只脚踩了上去。
士兵吹了声口哨,身后的两个兵立刻上前,拿出麻绳把张大海捆了个结实。
村民们冲进院里,翻出张家的地契,在院子里堆成一堆,点火烧了。
火光照着一张张激动的脸,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朝着京城的方向磕头,嘴里念着“陛下圣明”。
张老汉颤巍巍地捡起一块没烧完的地契,那上面写着他家被霸占的三亩水田。
他把地契扔进火里,看着火苗舔舐着纸角,忽然老泪纵横,拉着张阿牛“扑通”跪在士兵面前:“兵爷,谢谢你们……谢谢陛下啊……”
士兵赶紧把他扶起来:“老人家,这是陛下的旨意,要让天下百姓都有田种。从今天起,好好种地,日子会好起来的。”
夕阳把稻田染成了金红色,远处传来驿骑的马蹄声,还在喊着“陛下新政,重丈田亩,均分田产”。
张阿牛站在自家的田埂上,看着狗蛋在水田里蹦蹦跳跳,抓起一把泥土,感觉沉甸甸的。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土地真的属于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