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洞府的最深处,时间仿佛凝固的琥珀,将一切都封存在永恒的寂静里。
麟傲的麒麟真身盘踞于此,每一片五彩鳞甲都流转着大道符文,呼吸悠长,与这方天地的脉动合而为一。
但此刻,这完美的韵律被打破了。
一缕缕极细微的波动,携带着生灵濒死前的恐惧,穿透了层层禁制,如同一粒粒油腻的尘埃,执拗地渗入他清净如琉璃的心境。
这股波动来自人族。
弱小,卑微,生命短暂如夏日蜉蝣。
麟傲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本欲将这杂音彻底屏蔽。洪荒浩大,每日陨落的生灵何止亿万,他并非慈悲为怀的圣人,没有兴趣理会蝼蚁的生死。
然而,事情并未如此简单。
人族在绝望中产生的死气与浊业,竟像是一根无形的引线,点燃了他体内那沉寂了万古的麒麟族业力。
那份源自龙凤大劫,由始麒麟的霸业雄心所铸就的沉重枷锁,在此刻发出了轻微却刺耳的共鸣。
悬浮于他身前的乾坤净灵玉光芒微微一滞。
这枚伴生至宝净化万物的效率,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一瞬间,业力反噬的征兆如冰冷的毒针,刺入麟傲的神魂。灵气运转的轨迹出现了一丝滞涩,心神深处,一股无名火如野草般疯长。
“该死的蝼蚁。”
麟傲在心中低语,声音冰冷。
“死了便死了,为何要将这种污秽的东西引到本座身上!”
他的神念穿透洞府,轻易便捕捉到了远方那头妖兽饱餐后的猖狂气息,以及更多人族部落即将被死亡阴影笼盖的因果线。
这不再是区区人族的生死问题。
这是对他“苟”道清修的直接侵犯。
是对他万年安宁的公然挑衅!
他可以忍受业力如附骨之疽般缓慢消磨,可以忍受枯坐洞府的无尽孤寂,但唯独不能容忍,有任何污浊来玷污他为自己营造的这片绝对清净之地。
麒麟血脉深处,那份源自洪荒瑞兽的本能,对不洁与无序的极度排斥,被彻底唤醒。
“不行!”
麟傲那双紧闭的麒麟眼,霍然睁开。
两道凝若实质的五彩神光,洞穿了洞府的黑暗,将石壁映照得通明。
一股无法言喻的磅礴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引爆,整座洞府都在这股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石簌簌而落。
避世?苟活?
若代价是牺牲清净,那这“苟且”,不要也罢!
“扰我清修者,当诛!”
怒火不再是暗流,而是喷发的火山,彻底焚尽了他所有的耐心。
这怒火,无关怜悯,只关亵渎。
刹那间,麟傲周身祥瑞神光暴涨,亿万道五彩毫光如决堤的星河,冲出洞府。洞府外那经营了万载的重重禁制,如同阳光下的泡影,无声无息地湮灭。
整个青石山脉,都在这股君临天下的威压下剧烈颤抖。
“吼——!”
一声咆哮,自山脉深处冲霄而起。
这并非兽吼,而是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大道真音。声浪所及,风停云滞,万籁俱寂,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五彩神光在天穹之上汇聚,麟傲的麒麟真身自洞府中拔地而起,踏空而上。
其身躯之庞大,遮蔽了日月,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方圆百里。鳞甲开合间,五行精气流转,化作祥云托于足下。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便成了这片天地的唯一主宰。
那头正在人族部落中肆虐的妖兽,正沉浸于撕裂血肉的快感之中。
突然,一股让它神魂俱裂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仿佛整片苍穹都塌了下来,死死地压在它的脊梁之上。
它僵硬地抬头。
视线里,一尊宛如神祇的五彩麒麟,正用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瞳俯瞰着它。
那是食物链顶端对底端的绝对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