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大地深处,一道血色遁光撕裂地层,最终力竭,狼狈地砸入一条不知多深的幽暗裂缝。
岩壁冰冷,带着亘古的死寂。
麟傲的身体嵌在碎石之中,五彩的麒麟宝血从他周身龟裂的鳞甲下渗出,却在接触空气的瞬间便黯淡下去,失去了所有神性。
麒麟血遁术。
以燃烧本源为代价换来的极限逃生,其反噬之酷烈,正化作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在他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中疯狂搅动。
神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拧干了最后一丝力量。
空虚。
前所未有的空虚感,让他几乎无法维持最基本的神智。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顶天立地的身影。大巫夸父,仅仅是随手一击,便撕裂了他的神通,击碎了他的骄傲。那轻蔑的眼神,那肆意的嘲弄,比任何重创都更让他感到刺痛。
金仙与大罗,一步之遥,却是天渊之别。
他一直信奉的“苟”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不破……不立!”
麟傲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干涩的音节,声音嘶哑,带着血沫。
他挣扎着,从岩壁中抠出自己的身体,在地底裂缝更深处,勉强寻了一处相对安稳的凹陷。他没有布下任何精妙的禁制,只是用残存的法力引动土石,将洞口封死。
现在,任何法力波动都可能引来窥探。
他没有疗伤。
因为他清楚,真正的伤,不在肉身,而在本源,在神魂,更在那条纠缠了他数万年的无形枷锁。
麒麟族业力。
这污浊、粘稠、承载着一个辉煌种族所有罪孽与怨恨的诅咒,此刻正趁他虚弱,疯狂反扑。它化作一张狞笑的鬼脸,在他的神魂深处若隐若现,试图将他彻底拖入因果的泥潭,永世沉沦。
晋升金仙,必须先斩断这道枷锁。
麟傲的神念沉入体内,精准地锁定了一缕微弱却纯粹的光芒。
那是斩杀巫邪“骨魇”时,天道降下的功德。
“镇!”
他意念一动,那缕功德金光立时被引导而出。它并不炽烈,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如同一道金色的堤坝,横亘于经脉之中,死死抵住那汹涌而来的业力黑潮。
黑潮被阻,发出无声的嘶嚎。
但这还不够。
他的心神探入胸前那枚温润的玉佩——乾坤净灵玉。
玉佩空间内,储存着他庇护过的人族部落所贡献的信仰愿力。那愿力微末,却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是洪荒生灵最原始的祈盼与虔诚。
他小心翼翼地引出一丝。
如果说功德金光是坚固的堤坝,那这股愿力,便是一捧最清冽的甘泉。
它无声地融入体内,不与业力直接对抗,而是温柔地洗涤着被业力污染的经脉与神魂。
一刚一柔,一堵一疏。
功德金光与纯净愿力交织,形成一股奇妙的净化洪流。
嗤——嗤——
那纠缠了麟傲数万年的业力黑潮,在这双重压制下,仿佛被泼上滚油的积雪,开始发出刺耳的消融声,缓慢,却坚定地向后退却。
阻碍被暂时推开了。
就是现在!
麟傲的神魂捕捉到了一丝玄妙的悸动。
天地间的规则仿佛在这一刻向他敞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浩瀚的吸力从洪荒本源深处传来,牵引着他的真灵,跃向一个更高的生命层次。
他抓住了这个机会。
没有半分迟疑,他舍弃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将所有心神、所有意志,全部灌注于功法的运转之中,向那道金仙门槛,发起了决死的冲击!
轰!
就在他的神魂即将触碰到那层壁障的瞬间。
世界,消失了。
没有雷劫的轰鸣,没有天魔的嘶吼。
一切声音、光影、触感、乃至时间的流逝,都在一刹那被彻底抽离。
他陷入了一场天道衍生的,针对灵魂的终极考验。
心魔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