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们立刻通知汉东方面,让您孙女马上来帝都?她完全有资格、有身份亲眼见证您受衔!这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啊!”
老人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在老将军殷切的脸上,缓缓摇了摇头。
他再次看向墓碑上儿子和儿媳的照片,一声沉沉的叹息,饱含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
“我那孙女,”他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在掂量,“孤身一人长大……谁也说不准,她心里头,恨不恨她早走的爹妈……”
他的目光又落回报告上的警服照片,锐利中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柔软,
“更别提认我这个……天上掉下来的、素未谋面的老棺材瓤子爷爷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南方,变得无比坚定:
“汉东,是孩子他爹牺牲的地方,也是我孙女扎根的地方。
于情于理,我该亲自去一趟。”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老将军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背,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至于授衔……”
他嘴角扯起一个极其复杂、近乎苦涩的弧度,“我本就是死掉半个世纪的人了,就别再大张旗鼓地跑出来吓唬大家了。消停点,挺好。”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更不再看身后那排冰冷的墓碑。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份DNA报告折叠好,珍重地放进西装内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挺直了那副百战之躯留下的依旧硬朗的脊梁,迈开步伐,皮鞋踏在陵园的石板路上。
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回响,一步一步,朝着陵园大门走去,朝着南方,朝着那个突然闯入他生命、带着他儿子血脉印记的女孩走去。
阳光终于刺破厚重的云层,将一道长长的、孤独却笔直的影子投在他身后。
留下陵园里一群白发苍苍的老将军,兀自跪着或站着,面面相觑,脸上震惊、感慨、敬佩、失落种种情绪交织翻滚。
“老首长……还是老首长啊!”
最先跪倒的那位老将军望着那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喟然长叹,声音里充满了高山仰止的敬意,“这份淡泊……”
“那……授衔仪式怎么办?”旁边有人茫然地问。
老将军收回目光,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果决,挥了挥手,斩钉截铁:
“按老首长的意思办!一切从简!内部存档!他回来了,比什么衔都重要!”汉东省京州市光明区信访办公室里,空调卖力地吐着冷气,却压不住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孙连成正埋首于一堆社区绿化整改报告,门“哐”一声被推开。
他那新调来不久的部下,市局治安科的科级干部江念初(主角孙女),怀抱着一座摇摇欲坠的文件山,几步跨到他桌前。
“孙区长,请您看看这些!”
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她双手一松,沉重的文件夹、打印纸、照片、剪报、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光盘,“哗啦”一声在孙连成整洁的红木桌面上摊开、滑落,瞬间淹没了他的茶杯和笔筒。
孙连成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扫过最上面一份材料清晰的标题——
“关于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陈清泉涉嫌在‘大风厂股权非法转移案’中徇私枉法、滥用职权的初步调查及举报材料”。
他像被烫到似的猛地一缩脖子,随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抬手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